虞漾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过来的,屋子里的人僵硬了一瞬,在系统正不断播报的警报声里,他愕然听到这样的声音。
脑袋才刚转过去,他就被一阵外力给推出去。
还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他手腕处被白布带一圈一圈缠绕起来的地方正泛出金光。
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地里格外清晰:“阿远,忘记我们,走出去”。
至少,她这次是笑着看他的。
他用衣袍将泛着光的那出死死盖好后才朝着声源走过去。
而虞漾此刻正对着缩小版的他一字一句恐吓:“要么被我揍一顿,要么把手上的糕点给我,你选一个吧”。
还挺好,还有选择。
周绥远是如是想的,但缩小版的他不是这样认为。
小团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差点哇一声哭出来。
泪眼蒙眬地看着她,还可怜巴巴地控诉:“漂亮姐姐,我讨厌你”。
一把鼻滴一把泪,但伸手递给她东西的手依旧悬在空中,还偷偷摸摸分出一只眼睛欲盖弥彰地偷摸看着她的反应。
虞漾倒也不是真的想要他手上那块都有些脏兮兮还被宝贝一般揣倒怀里的糕点,只是刚强行闯入周绥远的意识,还没走几步。
就看到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苦大仇深地看着眼前场景的小孩子。
这小团子长得又老又小的。
索性过去,像逗他笑笑。
奈何自己还真不是个哄孩子的料,虞漾慌乱间掏出自己的手帕就朝着小团子脸上抹。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隐隐还有打雷下雨之势。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身后人正含笑的声音闯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被攥成一团的手帕,一边擦一边问她:“虞道友怎么出现在这里?”
小团子的哭声止住,吸着鼻子,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少年,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虞漾。
远方熊熊烈火不止,此处却有难得的静谧。
虞漾反伶牙俐齿地问他:“周道友,这你得问你自己”。
将自个儿瞥得干干净净:“这是你的梦,而我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对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虞漾又看了一眼终于止住哭声的小团子,注意到二人过分相像的脸,指着小团子问:“周绥远,这是你?”
周绥远轻笑了一声,似乎是默许。
而虞漾却将此当做里程碑一样式的进步:“我惹哭了小时候的周绥远”。
她怎么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甚至还十分少年气地蹂躏了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脸。
周绥远将她作乱的手打掉,说出一句软绵绵的威胁:“虞漾,我讨厌你”。
虞漾感觉他的这句话简直如同仙乐一般动听,十分欠揍地勾了勾唇角。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尽管笑意压不下去,还捂着自己的心口故作心痛地朝着他喊:
“周道友,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走近时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放心,周绥远,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早点适应”。
我们最好纠缠不休。
周绥远听到“适应”两个字后咬着后槽牙礼貌问她:“比如?”
“比如,昂首挺胸地走到床底大哭一场”。
周绥远:“……”
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虞漾一扫而过他脸上有些精彩的表情,脑袋里又冒出来个鬼点子:“你要是觉得有损你的形象的话,我的建议是把巫族祭司的衣服穿上”。
两人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朝着前面走,周绥远身后那只被惊动的蝴蝶正扑腾着自己的翅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蝴蝶拐过弯弯绕绕的巷口,稳稳停到黑衣人的指尖。
他再抬手间蝴蝶便消失不见,化作粉末从手中飘散落地。
“竟然敢在我的眼下给暗度陈仓,大祭司果然还是大祭司”。
然而黑衣人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一般。
黑衣人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大笑几声后对着他嘲讽一句:“是你亲手给他了一个短命的结局”。
“是你,将他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那人终于有反应,抬起头一字一句:“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神明的孩子”。
虞漾将自己的手从他额角拿下,周绥远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她立在床边定定看了好几眼,确认榻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后才转过身,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拿起。
低语道:“周绥远,我喜欢圆满”。
就像她总爱吃圆圆的糕点一样。
对此,她还戏称这是一口吞了月亮。
寓意着以后万事顺遂,事事坦途。
其实,虞漾刚进入他的神识,剑气就感受到他的位置,借着周围万物,隔着熊熊烈火,也能看清殿内的景象。
殿内的女人只是用眼神示意让她开口打断这一切。
虞漾看这人面善,竟然鬼使神差一般照做她的话。
想到这里,虞漾嘴角吐出一口黑血,连衣角都沾染上偏偏梅花血迹。
强行改变因果会遭到天道反噬,但虞漾这人一向随心所欲。
她说:“我偏要圆满,梦里也要”。
她撑着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让真气重新扭转,才靠着屏风外的书桌小憩。
屋内安静了一瞬,屏风外传来少女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榻上的人慢慢睁开闭上的双目,数了数床幔顶上的珍珠,还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讨厌你”。
讨厌你,才不会忘记你。
“来人,把他们押起来”。
碉楼小筑内难得的静谧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打碎,虞漾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和屏风外穿戴整齐的人一同走出来。
孙县令如临大敌地看着慢慢走出来的两人,应着他们的动作向后退。
虞漾不去看他们,反而转过头看着周绥远:“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