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桥看着淮谷将原本被他揉成一团球的纸又展开,指着纸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字:“我是来面试后厨的。”
那纸皱皱巴巴的,虞漾的记忆莫名想到自己从山下回来时在木栏子处写得那一张纸。
她只要还挺担心自己和好徒儿的食品安全的。
在秘境里周绥远一共炸了三次厨房,生了五次闷气,妄图和她比试两次未遂。
易桥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看他没骨气地自荐。
好一个投名状。
虞漾没忍住戳了戳他头顶的大蘑菇:“你是蘑菇精?”
淮谷点点头,见她态度终于有所松动,拍拍胸脯,继续说:“虞道长,我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不仅做饭好吃,而且不爱生闷气,不爱比试。”
“擅长空手套白羊,还会平地建高楼,还有……”
虞漾听到他原模原样地将自己胡诌出来的话念了一遍,心下高兴,头脑一热:“就你了。”
周绥远一直立在旁边,冷不丁打断:“不行。”
淮谷头上刚刚恢复生机的蘑菇一下子又耷拉起来。
“我说可以。”
周绥远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挣扎间缴械投降般开口:“他是巫族人。”
虞漾并没有明白他说的这话究竟藏了什么深意,只是平常一般回答:“我知道啊。”
她不仅知道,而且早就预料到。
昨夜她正拿起手帕一点一点用温水擦拭迟雾言眼角的春泥,蓦然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响动。
整个青崖山的灵气与她同源一体,况且人一多,虞漾总是有给宗门里里外外都布满阵法的习惯。
她用灵气探查了一番外面突兀的灵气,那气息与周绥远身上的极为相似。
但只是相似,仔细探查一番后,她发现还是周绥远体内的灵力更为纯净。
思来想去,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看来,是巫族的人来投靠他了。
毕竟,世间人多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正如虫蝇亦知趋利避害。
人们往往更倾向于喜欢抱团取暖。
这是本能。
虞漾吊儿郎当地回他:“不巧,明澜宗庙大,容得下你这一尊大佛,就能容下其他人。”
虞漾罕见地没有呛他。
人立于世,总有诸多不易,今日且伸出援手,日行一善。
淮谷听到她盖棺定论一般地给这件事下定论,心中比昨晚还认清楚明澜宗的局势。
周绥远心中的阴霾一消而散,眼底又浅浅的笑意漾开。
虞漾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是不能当真的。
可他偏偏当真了。
她说:“我们会有一个家。”
淮谷看着没什么地位的老大,跟在虞漾身后走,还泄愤一般悄悄踩了周绥远一脚。
你人坏坏的,我不和你好了。
周绥远抬眸看了眼狐假虎威的淮谷,叹了口气:“你……”
“我什么我,除去我身上不足三分之二的妖族血脉之外,我可是纯正的巫族人。”
此话一出,没等周绥远再回答,他的脑袋就被虞漾轻轻敲了一下:“不封建不迷信不弄血脉传承这一说。”
甚至还借题发挥,说出一句深奥的话: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就像一颗大树。
被弹了一下脑袋瓜的淮谷顺着她的动作抬手摸了摸头,对虞漾说:“我们巫族的大祭司就是半妖半巫。”
一听到小师叔夫的名字,虞漾的眼睛都亮了,追问道:“那大祭司是什么妖?”
淮谷脑袋瓜子上的蘑菇晃动了一下,后知后觉:“我印象中是一条蛇”。
虞漾顿时觉得小师叔夫的形象变得不那么伟岸,按住想从袖子里探出的脑袋:“蛇?”
淮谷顺着她袖子,看向探出脑袋的苍伏,一拍脑袋:“竟然和大祭司长着一模一样”。
周绥远:“……”
易桥:“……”
明明是龙。
虞漾怎么也不能将缠在自己手腕上,时刻处在休眠状态,通体冰冰凉凉,还没什么攻击力的小蛇和风光霁月的小师叔夫联系在一起。
因为太过于震惊,虞漾走路的速度都变慢了些。
她带着淮谷熟悉宗门里的布局。
自从师兄师姐们走了以后,整个明澜宗都是空荡荡的,好些地方因为长期无人,早就成了荒芜之地。
淮谷跟着她身后将布满灰尘的明澜宗尽收眼底,撸起袖子就要开始打扫。
还朝着身后跟着他们走了一路的易桥喊了一声:“快来帮我。”
两人就这样带着平地起高楼的气势在一个时辰之后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明澜宗展示给虞漾看。
甚至还细心地准备好吃食,全都堆在虞漾面前。
虞漾拿起筷子夹起粥里的那片蘑菇,冲淮谷挑挑眉,迟疑片刻问到:“这个是你吗?”
还看了几下淮谷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偶尔衣服袖口上挂着一些枯掉的蘑菇干。
淮谷注意到她同情一般的视线,怕她不放心立马解释道:“我淋雨之后身上就会长小蘑菇,可以放心吃,而且不吃的话它会坏掉的。”
还拍拍胸脯:“易桥吃过的,无毒无害。”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虞漾这才放心拿起筷子小口平常。
暖乎乎的粥滑到丹田泛起阵阵暖意,唇齿间都有蘑菇的清香。
见她吃得香,淮谷心情出奇地好,还嚷嚷着给她盛一碗酒酿圆子。
经过坐在一边的两个人时,淮谷没好气地看着用筷子挑起一小片蘑菇的周绥远。
我有靠山了。
虞漾刚将那晚色香味俱全的粥吞完,淮谷就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酒酿丸子走过来,推到她面前。
虞漾摸了摸肚子,用勺子艰难地舀了一勺甜汤:“淮谷,怎么有这么多丸子?”
易桥喝甜汤的手一抖,看着空无一物碗底。
终于喝完,虞漾头顶着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后知后觉:“我记得宗门里没有面粉。”
淮谷交换了一个坚毅的眼神给她:“我这是空手套白狼。”
还没等她细细追问,三个头顶冒汗的小团子扶着门框喘气,眼冒星星,兴奋开口:“师父,跑完了,现在可以学习术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