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一旁的监测屏幕上,快速扫过几日一成不变的平稳数据,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神色淡漠如常。
“这几日哥哥没来打扰你,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聊?”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敲了敲舱壁边缘,指节叩上去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散开,又被水循环的低鸣盖过。
他往左边一摸,按下舱体的操控开关。嗡的一声轻响,净水舱内瞬间涌出细密绵密的气泡,层层叠叠升腾翻涌,整套水循环系统自动启动,彻底置换了舱内的清水。旧水从底部排出,新水从顶端注入,两股水流在透明舱体内交错了一瞬,像一次没有声音的对谈。
“这套全新的循环净化系统,是你齐姐姐最新研发调试的,好好感受下效果。”他屈指轻轻敲了敲厚实的防弹玻璃舱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体验感不好,不满意的话,记得托梦告诉她,让她好好整改药方。”
转瞬,他脸上的戏谑褪去,染上几分故作怅然的感慨,语气慢悠悠地开口:“说来也巧,我刚听说消息,齐忻悦告诉我,齐晴失踪了。”他转头,目光牢牢锁死舱中紧闭双眼的少女:“我特意去打听了,原来是她爷爷病重住院了。”
“你知道她爷爷是谁吗?”虞清汜微微俯身,凑近玻璃,字字清晰,精准传入密闭的舱内:“就是当初拼尽全力,救下你的那位老人家。”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真是好人命薄啊。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说老爷子撑不过一周。”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与压迫:“清清,你难道不想再见他最后一面了吗?你是忘了当初亲口答应他的承诺了?如今,你是打算彻底失约了?”
话音未落,刺耳的滴滴滴警报声骤然炸裂在寂静的实验室中!仪器屏幕瞬间跳转,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将整间屋子染得猩红压抑。警报的节奏很快,像某种器官被强行唤醒后的第一口呼吸。
虞清汜立在漫天红光之中,身形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眉眼晦暗不明,像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恶魔。红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半冷白一半暖黄的分界线。
“我原本想着,若是你始终沉睡不醒,我便代替你,去医院探望一下他老人家。”他抬手点亮手机屏幕,将画面直直对准玻璃舱内的虞清漄,声音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可我转念一想,不如让你亲眼看看,亲自见证一下。”
手机屏幕里,清晰映出病房的画面。苍老憔悴的老人静静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密密麻麻的输液管与监测仪器,孱弱得只剩一副枯朽躯壳,微弱的生命体征全靠仪器勉强维系。画面里,只剩下医疗器械规律冰冷的滴答声,单调又压抑。老人的手指垂在床沿外面,指节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什么东西,但掌心是空的。
短短两分钟,虞清汜便收回了手机,笑意凉薄又嘲讽:“我倒是忘了,你根本就醒不过来。”他低声轻冷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这般做做样子,也就足够了。”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舱壁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直视着舱中少女:“我知道,你听得见。虞清漄,我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你不会天真以为,只要你捐赠心脏,阿灼就能活吧?”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抛出最致命的筹码:“你最疼爱的弟弟,现如今可只有不到三个月的寿命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玻璃,字字带着胁迫:“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都可以跟你谈条件。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话音落定,他转身离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响了几秒才彻底消散。
实验室再度坠入死寂,仿佛方才那场步步紧逼的心理施压,从未发生过。净水舱内的虞清漄依旧静静平躺,身形单薄僵直,像一具毫无灵魂的精致人偶,周身死寂无声。
无人察觉,一旁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沉寂的各项数值,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持续稳步攀升。每一格上涨都极轻微,轻微到如果没人刻意盯着屏幕,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在动。数字的边缘在微微跳动,像某种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苏醒。
无声的数据跳动,印证着一切。
她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