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间茶香袅袅,滚烫沸水倾入古朴的紫砂壶,干燥蜷缩的茶叶在湍急水流中徐徐舒展,浮沉摇曳。白雾升腾弥散,裹挟着清醇温润的茶香缓缓漫溢,一点点消解了连日盘踞在研究所的沉滞冷肃。
叶墨书未曾抬首,仅凭耳畔熟稔的脚步声,便辨清来人。他神色恬淡从容,抬手斟出第二道澄澈茶汤,将盛着温热清茶的白瓷杯,稳稳推至桌前的空位。
“化验结果如何了?”
齐忻悦从容落座,指尖轻触温润杯壁,低声汇报目前进度:“血液因子体外合成、载体包埋全套工序均目前已有初步进展,当前实验样本静置状态稳定,全程无排异反应,无数值异常波动。”
叶墨书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浅淡茶影,语调平稳沉静:“时间还算充裕吗?”
“我无法确保药剂是否能够让她彻底苏醒,但只要预留足够的观测时长,特制药剂便能唤醒她蛰伏已久的机体潜能,打破此刻深度凝滞的沉睡状态。”
“足够了。”
叶墨书缓缓搁下杯盏,抬眸望向她,眸光沉静内敛,藏着一丝审慎锐利。
“实验人手是否充足?需要增补人员协助吗?”
齐忻悦略作思忖,如实作答:“辅助酶配比环节目前仅陆思禹一人独立跟进,后续需要根据样本状态动态微调参数,单人作业极易拖慢进度,错失最佳实验窗口期。”
“我即刻安排程也前往协助。”叶墨书迅速敲定方案,“他深耕同类生物制剂合成项目,熟稔全套配比流程,仅负责辅助工作,绝不触碰实验环节。”
“可行。”
齐忻悦仰头饮尽杯中仅剩的清茶,将瓷杯轻置桌面,起身准备返回实验区。脚步刚迈出去半步,她倏然驻足,侧首看向神色淡然的叶墨书,问出心底潜藏许久的疑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清清的血液存在异常的?”
叶墨书斟茶的指尖微顿,澄澈茶汤在杯底漾开一圈细碎涟漪,静谧无声。
“齐晴离开的那天。”
短短一语,令齐忻悦骤然怔神。她瞬间明白了,那日突如其来的外派差事,从非临时调度,而是他提前布下的局。
一丝浅涩心绪漫上心底,她唇角微抿,勾起一抹清淡弧度:“所以,他也算计我了?”
“并非如此。”叶墨书抬眸淡淡回望,“清汜说你那段时间心绪纷乱郁结,借外出差事休整调剂,合情合理。加之你与齐家本有亲缘羁绊,此番行事毫无破绽,不会引人揣测。”
他微微耸肩,轻声补道:“此前清汜一直暗自猜测,清清身上接连发生的诡异变故,或许与齐晴有关,如今看来,不过是多虑了。”
齐忻悦神色微僵,快速敛去眼底复杂心绪,顺势转开话题:“前几日虞叔叔到访研究所,是打算直接带走清清?”
叶墨书眼底掠过一抹幽深深意,似笑非笑:“在虞家长辈眼中,清清长久深陷无应答的死寂沉眠,与离世无异,理应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他垂眸看向腕间精密的腕表,确认着愈发紧迫的剩余时限。
“距离虞家定下的硬性截止期限,仅剩不到七小时。这次实验,你有把握?”
齐忻悦眸光清亮坚定,语气沉稳笃定:“我有把握。”
叶墨书静默片刻,低沉的嗓音覆上一层不容置喙的冷硬:“我只给你五小时。无论实验成败、机体是否产生应答,时限一到,必须立刻终止全部操作。”
齐忻悦深深凝望他片刻,读懂他眼底的谨慎与顾虑,未曾多问,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长廊灯火通明,冷白光泽铺满光洁地面。
她转过拐角,抬手推开实验室大门。
室内一众研究人员闻声抬首,目光尽数落于她身上。
齐忻悦环视全场,声线清冽平稳,字字清晰:“我们只剩五个小时。”
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追问:“有把握吗?”
众人相视一眼,齐声应答,语气铿锵有力:“有!”
贺津立刻回身站定操作台前,快速阅览终端同步更新的静置数据,精准汇报:“第一批包埋样本稳定度优于预期,检测误差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指标全部达标,可直接推进下一工序。”
肖如霞俯身核对屏幕详细参数,低头翻阅手边实验记录本,条理清晰补充:“辅助酶配比工作可同步启动,与主合成线双线并行、互不冲突,能够最大限度压缩实验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