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汜的眼睫轻轻颤动，眸光微沉，静默数秒，终是松了口。

“明日清晨，我安排你探视。现在，立刻回去休息。”

虞清灼深深看了一眼楼下正在忙碌记录数据、做后续检查的人员，确认少女状态平稳后，才缓缓发觉自己的双腿早已经僵硬发麻，他尝试走了两步，硬是撑着，表面不露一点痕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说话算话。”

少年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踏入走廊深处，身后的灯光逐渐收拢、黯淡，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轮廓，最终彻底隐入暗处。

虞清汜静静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抬手轻轻合上监控室的房门。

“她目前各项状态如何？”

他推开密室大门。

齐忻悦正俯身快速翻阅手中厚厚的数据报表，指尖不断划过密密麻麻的监测参数，头也未抬，语速平稳地汇报：

“生命体征一切平稳，身体机能正在稳步修复、逐步恢复。我们可以根据她苏醒后的实时状态，微调培育药剂的配方配比，大概率能激发出实验预期之外的特殊效果。”

她微微一停顿，继续道：“我有把握可以重新启动01计划！”

虞清汜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不远处的太空培育舱。

他久久凝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深沉复杂，最终抬手道：“过段时间讨论再说，现如今我要她彻底清醒过来！”

齐忻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沉默着继续填写着未记录完的报告。

舱内的少女静卧着，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如鬼魅般夺目刺眼，苍白如雪的肌肤仿佛只要轻轻一划便会如，雪山上的玫瑰般耀眼。若不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没人认为她还是个活人。

至少，现在她更像活人了。

虞淸汜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似是轻声呢喃了一句这么一句，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

“她，是真的醒了吗？”

声音太轻，几不可闻。

齐忻悦并未听清这句低语，因为他在布置着什么任务自己没听清，侧过头询问着：“你说什么？”

虞清汜轻轻摇头，收敛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没事，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这次事情做的很好。”

齐忻悦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多问，利落收拢桌面所有研究资料与数据报表，转身离去。

众人陆续离场，室内愈发寂静。

叶墨书走到门口时骤然驻足，缓缓回头望向舱前的虞清汜，语气郑重，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她醒了，我们就当她是。”

“也必须是她。”

他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

“如今的虞清漄，只能是她本人。”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关系。

他知道，该如何给予肯定。

虞清汜眸光轻轻晃动，紧绷的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叶墨书转身再次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熬太久，注意休息。明日我来值守。”

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的灯光次第调暗。

偌大的密室彻底陷入沉寂，只剩下精密仪器持续不断的低微嗡鸣，以及太空舱内少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轻轻回荡。

世人皆知，人身有魂灵，世间从无夺舍置换之术。

按理而言，本无需半分担忧。

虞清汜微微垂眸，眼底光影明灭交错。

一股极轻的力道仿佛在拉扯着他的思绪，瞬间将他拽回遥远的年少时光。

那时尚且年幼，小小的哥妹俩挤在柔软的沙发上，头挨着头，一人一本图画书。

稚嫩软糯的童音在书房里响起，带着天真懵懂的好奇。

“哥哥，人真的有灵魂吗？”

年少的虞清汜眉眼温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笃定：“我们都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的。”

可小小的虞清漄思维跳脱，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眼底满是纯粹的好奇：“万一呢？如果以后我们都不在了，没有灵魂的话，哥哥要怎么找到我呀？”

少年彼时已然初具沉稳，板着小脸，语气却无比认真：“第一，我们不会分开，更不会死。第二，无论你去往哪里，哥哥都一定会找到你。”

小姑娘眨着澄澈透亮的眼眸，脑中突然冒出新奇的念头，笑嘻嘻地凑近他，眼底满是狡黠：

“那如果……我的身体被别人夺走了呢？要是被夺舍了，哥哥还能认出我吗？”

虞清汜无奈又宠溺地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坚定道：

“不会认不出你的，你是不是又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了？放心，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能认出你，一定会找到你。”

小女孩立刻弯起眉眼，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应下：“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鲜活的年少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纷乱的回忆尽数褪去，思绪重回冰冷寂静的密室之中。

虞清汜静静伫立在培育舱前，凝望着屏幕里少女安静苍白的面容，细碎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不安。

他垂眸低语，嗓音轻得像一缕随风消散的雾气，只问向沉寂的自己，问向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真的还是我的清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