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哎呦喂……”研究员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扶着胳膊一个劲叫唤。
胸前口袋上还依稀可见“第七人民医院”字样。
“你叫啥呢。”车盈很暴躁地按了下那伤口,“小周腿断了都没叫唤,你跟个鸭子似的。”
小周顶着血刺拉乌的断腿,吊着口气邀功:“我把无线电护住了,我牛不牛……”
场面乱成一团,好在受伤的隔三差五就有,他们基地也不缺医生,该救治的救治,没死人就是万幸。
“来来来小江过来看看。”研究组的负责人林主任发际线岌岌可危,朝着江自观招手,“你们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果子,我们做了个基础成分分析,有些不太对劲嗷。”
“大体上的成分是正常的,但是它一旦遇上这个酸木条的汁水,就砰地一下炸开了,我们目前确定不了具体原理,可能还需要再实验两下。”
小江很冷静地帮林主任把炸到地上的眼镜片捡起,揽着肩膀把人从许知南面前转过来:“主任,我在这。”
“哦哦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看不灵清。”林主任操着口方言味的普通话,顶着满脸灰疲惫叹息,“要不是两份样品不小心混一块了我们也发现不了这事情,对了,那个果子名字还没起,你有想法不?”
江自观看着好不容易搭起来又毁于一旦的研究室,跟着叹了口气:“得了,不用纠结名字了,干脆叫爆炸果吧。”
可惜昨天那乌鸦嘴捧着许知南的腿吃的稀里哗啦,他都没注意脸。
“酸酸辣辣好吃到爆炸”……还真给他说爆炸了!
改天预言下末日结束可好。
“这样一来,以后倒是可以拿这玩意当炸弹了。”对着已经塌了的房子惋惜损失没啥意义,江自观迅速思考起下一步的方向。
大规模火药类武器在他们这里并不是第一选择。植被覆盖面太广,稍有不慎就有火灾风险。
但有了新的爆炸武器就不一样了。
“林主任,我们到基地后方再清出一片空地来,这个爆炸实验你们能做吗?能研究出个可控手段吗?”
他心里没多大底,他们基地负责研究的人员没多少,全是医学方向,解剖大脑在行,能做个动植物鉴定已经跨界跨得够呛了。
“说什么能不能的,这么有好处的事必须得做。”林主任状态很足,“我去找小南画个场地图。”
许知南笑呵呵拉着人走:“小南是厨子,走,我带您找小北去。”
“哦哦我又昏头了……”
研究室塌了,隔壁紧邻的屋跟着塌了大半截,最严重的还是后方的防护墙,没塌全但摇摇欲坠,45度鞠躬就差头点地。
江自观望着满地狼藉揉了揉眉心,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喊了声:“告诉许知北这边有段墙得全拆了重修!”
许知南笑得幸灾乐祸:“啊哈哈哈得嘞!”
已经有人冒着被墙砸的风险自发整理起研究室里抢救回来的物品,最要紧的无线电被小周护得好好的,其余设备……江自观正盘算着去他高中母校搜罗点普通实验用具的可行性,一只凉凉的手触上了他的脊背。
“弟弟老大啊。”江婷掐嗓子掐出了许知南的德行,“你有好东西会惦记着你表姐姐夫的吧。”
“那当然了。”江自观喜笑颜开,拍拍江婷的肩,“姐姐啊,让姐夫开一辆喷火车来,想必是一直在惦记表弟我?”
他们基地头疼许久了,就是解决不了控制火焰的技术问题,也不敢把燃烧装置往车上装。
姐弟俩商业地握了握手,脸上挂着相似的笑容,满怀向往,情真意切。
“啊——”这边达成合作,那边应景地传来一声礼炮似的惨叫,“作孽啊,这爆炸怎么把我后视镜都震裂了!”
“卧槽,你们搞的这下有够呛的,我车里的也裂了。”又一道声音遥遥相应,手上没活的围观群众顿时如鸟兽散,纷纷回去查看房车里的易碎品。
江自观的笑容凝固了。
“小影子?小影子?欸!下雨天你跑慢点!”江婷眼见着人影没得比爆炸发生时还快,咂了下嘴。
江自观小时候身体弱又乖巧开朗,是全家人宠着长大的,那些癖好……她看在眼里,很能理解。
镜子是多了些,但有必要这么急吗?
*
江自观急促的脚步在到车门边的时候缓了过来。
房车的镜子和别人那些捡来的或者车上自带的不一样——那可是末日前他花大价钱定制的。
他缓下神,平静地一脚踏上车。
镜子平安无事。
他顺着边沿细细检查了一遍,连隐蔽的裂缝都没有,完好无损,而镜中呈现的影像也一切如常……
突然。
与他手指紧贴的镜面上似乎滑过一道若有若无的涟漪。
紧接着,一晃神的功夫,那无形的波纹沿着整个镜面扩散,露出背后贴着便签的柜子和底下散乱堆叠着毛毯的沙发床。
江自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镜面里。
丝滑得好像他本就不存在。
陡然落空的视线让他不自觉地眨了眨发痒的眼皮,肉眼难以捕捉的一瞬间,方才的场景又错觉似地消失了。
他的脸重新出现在面前。
前后不到一秒钟的功夫。
江自观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加重了呼吸。
昨天他把录像机拿去充电了,暂时没开,人的注意力有限,刚才那一瞬间的倒影只能让他看见近在眼前的事物,压根无暇察觉那些摆设和东西是否有所变动……
但他视力很好,荧光黄的便利贴很显眼。
在与镜面贴到极致的距离下,上面写的字也清晰可见。
江自观猛地回过头,掀下自己早上写的便利贴,字体龙飞凤舞,斜斜飞上天,语气带着股松散的欠味:
【早安,宝贝~】
他捂着脸,跪在床上低低笑起来。
他记得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便利贴。
上面字迹飞扬地划出半张纸,墨都走空了:
【午安,亲爱的^^】
江自观笑得越发猖狂,一边捂着小腹前仰后合,一边从兜里拿出江婷给的水蜜桃味糖果,往柜子上“啪”地一搁。
……他觉得自己说不定真有可能把这小礼物给送出去。
窗外再度响起潮湿的雨声,笑得有点过分,疤痕泛着阴湿的疼,江自观使劲搓了搓胯骨边。
“又疼了?”小雨初歇,江婷看着江自观捂着腰从车上下来,停下话头皱眉看去,“你老这样怎么行呢,还是得想办法找专业的看看。”
处理完了研究室的烂摊子,晚饭时众人又聚到了外头纳凉,零零散散十来个人捧着碗围坐一团。
“不碍事。”江自观随意一摆手,往就搭在他房车对面的食堂走去,“我们这不是一堆医生吗?”
车盈淡然喝一口汤:“精神科医生。”
许知北一手扶腰一手端碗:“伟大的建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