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便是城西第二基地的医院,迎面有两个医护推着足有两人宽的铁笼走来,里面站了个形如掷铁饼雕塑的人影。
或者说,他已算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了,那分明就是半具雕塑。
青蓝的底色从皮肤底下渗出,把整副皮囊弄得通透又僵硬,肌腱被停滞在不可思议的拉伸状态,他半躬着身子,头却以截然相反的姿态高高昂起,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只有眼睛堪称灵活地动了一动。
江自观和他无声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手垂到口袋边按了下。
“江队。”医护冲他点了点头。
“多久了?”江自观问。
医护熟练回答:“前天晚上和丧尸对峙时手部伤口暴露在晶核尘埃下,意外感染,次日白天晶核症发作,仍有意识,在试图逃跑时被施加强制手段……”
铁笼底下的轮子在地缝上轻磕一下,那原本以刁钻姿势平衡着的病人晃了晃,当头往铁栏杆上创下来!
两个医护当即反应,以灵活的姿态朝后躲开蹲下,拉下头顶的面罩。
“哗——”
晶核症病人以一个别扭的姿态在铁栏上上磕碎了半截手掌,晶体乍裂,落在地板上,刚好停留在江自观推开半步后的脚边。
鞋面上又沾了粉末,江自观冷眼看着病人的眼神在刹那间被极度的痛苦洞穿,眼球向外突出半截,鲜红的血丝如同昨夜他看见的那些藤蔓一般迅速占据了八成的眼白。
“发作了!”后方的医护厉声叫道,“呼叫防卫部!门诊部一层走廊有病人出现丧尸化征兆!”
另一人迅速从边上的诊室里抽出根手腕粗的长棍,在笼中人恢复活动姿态,扭转着肢体朝外伸手的瞬间往那半截胳膊狠狠一抽!
又是一地碎晶,那人的脸却定格在了苦痛麻木的瞬间,再无进一步反应。
江自观把抬脚把落在脚边的大拇指鱼际扫开,在看见丧尸眼里那点血丝由红转蓝的瞬间再后退半步,搭了把手。
“砰!”
医护放下长棍,松了口气:“谢谢江队。”
江自观把晶核枪重新收回口袋,漠然点头:“不客气。”
“防卫部不用来了,让资源回收部来一趟吧。”喊人的医护改了口。
江自观等回收部拿着特制机器把地上角落里的碎片吸了个一干二净后才离开,一走出医院大门就和许知南或北撞了个正着。
他随口蒙了一个:“许知北?”
“南。”许知南抬了抬护目镜露出大小不等的眼睛,朝他打了个招呼,“江哥,去食堂吃饭不?”
“去。”江自观抬步跟上,扫了眼许知南眼下的青黑,“昨晚做贼去了?”
“别提了。”许知南抽了抽嘴角,“昨天听榴莲唠了一晚上,你还记得上个月来的那一大批幸存者不?”
江自观眉眼微动:“他一见钟情的那个?”
“是啊。”许知南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榴莲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哎呦喂,‘她不会说话没关系,可以眉目传情,个子高没关系,可以穿增高鞋总之不会碍着接吻’……我们都以为他真能谈上健康美好的恋爱了。”
江自观点点头:“然后呢?他表白失败了?”
许知南忍不住唏嘘:“不,成功了。”
“但对方说话了,是个男的。”
江自观走向食堂窗口,拿出身份牌,为柳涟打了个急转弯的性取向默哀一秒,从嗓子眼里轻哼一声:“这点阻碍,他就放弃了?”
“那阻碍可能还要更多一点——那人想上他。”许知南领完自己的饭,由从兜里掏出另一个身份牌,“帮A3小组柳涟代打一份饭,谢谢。”
窗口工作人员朝他微笑:“不好意思,从今天起食堂不接受代替领取食物。”
许知南:“什么?”
江自观闻言朝自己的餐盒看去,配菜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罐头食品,但基地种的主食土豆分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
他眼底微沉,抬手拉住正要理论一二的许知南:“先回去,让榴莲自己过来领。”
这个点食物已经分了个七七八八,食堂里坐着的多是闲聊八卦的,正闻声朝他们望来。
再纠结下去恐怕柳涟除去恋情受创还得多挨一顿饿。
许知南走出食堂,回过些味来:“你说基地资源……”
江自观摇摇头:“再看看。”
许知南长吐出一口气,朝着不远处的高楼望去。
那是末日前建筑,也是城西第二基地的中心,负责整个基地的战略部署和建设管理。
此刻里面偶尔有人出入,仿佛那只是末日前一栋平平无奇的办公楼,而非托管着无数性命的堡垒核心。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自观不知在看哪里,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轻捻,声音沙哑:“……总会结束的。”
无论是新建的楼还是原有的建筑,触目所及都没有丝毫绿意。
晶核症会毫无保留地感染所有的动物和植物,为规避传染风险,早在基地设立之初所有的植物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除去种植区里严格把控的作物,一切有可能传染晶核症的生命形态都将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灭杀,人类具有特权,可以得到短时间的隔离喘息。
他指尖那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草叶是唯一的例外。
……那真是个美丽的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