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乌云浓得发黑。
自末世以来雨水已少了许多,毕竟与它们最亲切的植物都化作了飘摇的晶粉。可今天还是聚起了反常的浓云,和那群黑压压的群魔一道超他们头顶上逼近。
江自观隔着面罩使劲呼气。
末世后再未迭代的语言系统难以形容晶核能转换时的气味,许多人只能称之为“晶核尾气”,而此时,这股在玻璃皮肉里闷了几十年的味道正和渐起的水汽一道冲进鼻腔。
他莫名想起另一股又闷又热却混着草木清香的梅雨味,刚想伸手碰一碰口袋里的草叶,空空如也。
……哦,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光顾着凹造型没掏口袋。
江自观叹一口气,只能把那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家伙从脑袋里扒拉到一边,低头向防御墙下看去。
“合着C组是拿来垫背的啊。”墙外的建筑里,二言抬了抬护目镜,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拿字母分组我还当有多高端呢,原来是写作ABC读作三六九等啊。”
基地外的房屋建筑早已无人光临多时了,这在末日前绿化遍地的城市也早已没了那点高楼大厦间的蓬勃生机做皮肉,钢筋水泥成了空空荡荡的骷髅,和缩在庇护所里的游魂们遥遥相伴,此刻这些建筑到成了伏击变异生物的
常海在掩体后沉默地整理手上的武器,眉毛压得很低,转头瞥他一眼:“别乱说话。”
二言一双眼睛从面罩上方直直地看过来,在周围其他陌生的C组队员中间压低了声音:“……我不明白,婷姐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像之前那样不是好好的吗?”
这话一出,萦绕在常海周身的那股沉郁又是一重,带着戾气的眉间泛起一股似是疼痛的黑气:“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回去。”
二言扯了扯嘴角:“海哥,我们都是为了婷姐说的话跟你一起来的这里,可说到底,当时她亲口说了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听见了……”
“二言!”徐牧皱着眉打断他,“你特么跟谁撒气呢?当时海哥说要一个人来城西第二基地的时候你一个字不说直接跟团,现在搞出一副怨天尤人阴阳怪气的样子演给谁看?”
“当时当然是出于对婷姐的信任。”二言深吸一口气,使劲把情绪压下去,“可这几天你们没注意吗?这基地,A组的人都在防御墙内外掌管火力,B组的分布在各个区域支援,好的装备好的武器紧着他们用。”
“怎么,那个江自观在墙头上呼风唤雨的,我们就合该在外头和丧尸近距离相亲相爱当靶子啊?”
徐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谁不想在安全的地方,我们还能所有人都缩在基地里当王八?你没听那个许知南说吗?江自观是两年前从第一基地来的,没当时那回那活性晶粉的惊天发现,现在你还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角落跳机械舞呢!”
二言看他一眼,没直接吵架,使劲磕了磕边上的墙:“那姓江的末世前就是个富二代星二代,丧尸爆发了还不用和普通人抢饭吃……呵,合着都世界末日了还是同一群人在享福呗。”
徐牧泄了气:“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沉默了半天的常海冷不丁开口:“她和我提起城西第二基地的时候,是让我来找一个人。”
两人齐齐看过去:“谁?”
常海摇摇头:“名字里应该有个类似于‘英’的发音,其他……听不清了。”
晶核症的感染者在从人类的身份里“死亡”之前会全身肌肉僵硬,最先丧失的是运动功能,然后是言语,呼吸……最终内里血肉结晶,如同进了冷冻柜的冻肉一般,在皮肤表层泛起诡异的青色。
在全身晶核化后,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迅速将人砸碎成小块,防止死者在以丧尸的身份“复活”后,身上脱落的活性晶粉再度感染更多人。
这是个不必有时间和烈火便能归于尘土的时代——当然,大部分人没有这个变成粉尘的机会,只能在大街小巷和膨胀了的变异动物一起聚众跳机械舞,舞之蹈之,颇有远古遗风。
“英,映,应……”徐牧冥思苦想,嘤嘤嘤了半天,二言也终于歇下了那点着实没必要的怨声载道,在掩体边上重新舒展了下身子,手肘在墙上一磕,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黑影。
常海瞳孔一震,发出了史无前例的高声:“小心——”
“啊!”
他们所处的商铺上方突然传出一阵尖酸的磕碰声,紧接着,一群枯瘦的黑影从门边,墙缝和犄角旮旯处一涌而出,朝着活人聚集处扑来。
只见一只眼球大到脑袋三倍大的变异动物从那天花板半塌陷的隔层里一跃而下,脖颈诡异地扭曲歪斜着,正正罩在二言的脸上朝他们龇起了满口黄牙。
一条毛发稀疏的尾巴膨得像巨大的弯曲法棍,里头泛出晶核的青蓝。
“别动!屏住呼吸!”徐牧大气不敢喘,抬枪射击,子弹擦着二言的脸把变异松鼠爆成了碎屑。
他松了口气,双腿打着颤把枪放下:“你没事——”
二言抬在半空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外头的马路上已经有了先行的丧尸身影,常海“砰砰”几枪把边上的变异生物弄死,在徐牧戛然而止的问候声中转头看去。
……二言右眼的护目镜破了一道口,底下被爆破的晶粉划过的眼瞳缓缓落下一道血丝。
*
“尸潮提前爆发了!”
“什么情况?”
“预测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