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位丑妻子在孕中期时,发现了那个令她怀孕的实习生是已婚状态,发现真相当晚,她驾车出了车祸,车带人一起从桥上冲下,坠入了冰河。
收到那位丑妻子死讯时,薛恩情在家里睡得正熟,被那通电话吵醒,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联系他来殡仪馆处理后续,他大脑都无法思考。
死讯是庙里的大钟,撞得他脑袋转不过来。
这人死得,也太突然了。
丑妻子死亡前一天,薛恩义还和她一起出席了她娘家某个亲戚的一场婚礼,两人维持着表面和谐,让外人看到的他们感情不差。
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离婚了,如果各自公司业务有往来,也能合作。
这经商做生意,那是宁多朋友,不多敌人。
但薛恩义没想到前一天还和自己并肩社交的丑妻子,出车祸一尸两命了,救护车来了都走了,殡仪馆的灰色面包车装走了那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一晚薛恩义在赶去殡仪馆路上的心情,与现在从机场往家中赶的心情很相似。
有一种空洞无力的悲伤,击碎了内心其实很脆弱的薛恩义。
车窗外,大片火烧云仍未退去,炙热霞光映在薛恩义破碎快哭了的脸,火光像焚烧了他的脸、他的身、他的心。
停留在家门前的救护车闪烁红蓝光,救护车未离开,这让赶到的薛恩义顿时有了希望。
但愿一切都是多虑。
越走近,路面越湿滑,地面覆盖了一层细小黑尘,小区内的绿植也蒙上了一层黑尘,可见扑灭火势时,释放出的黑烟有多浓。
薛恩义和石灯蔓住的房子白色外立面,也已熏成了黑色,消防员卷着水带,在做收尾工作了,现场很混乱,站了一群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物业的工作人员们正劝说他们各回各家。
薛恩义径直向救护车走去,想着石灯蔓此时坐在救护车里一定害怕极了,但薛恩义走过去,看见救护车的车门是关着的,几个医生护士站在车外聊着什么。
他立在原地,没有向前走了。
“薛先生。”那给薛恩义打电话的管家小黑跑来。
随着一声‘薛先生’,几个医护人员转过头看向薛恩义。
有个医生问管家,这是不是家属?
“是。”管家点头,已是走到了薛恩义面前。
医生一听家属来了,将救护车后厢门抬起,里面赫然放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单架床,隐约能看出白布下躺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躺的是一具尸体。
管家哀恸道:“薛先生节哀,你的太太,在这次火灾中不幸遇难…… ”
怎么会!
薛恩义根本不相信石灯蔓死了,他爬上了救护车,掀开罩住的白布,在那白布下,躺着被熏黑了脸的石灯蔓,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蔓蔓。”薛恩义呼喊了一声。
石灯蔓仍是闭着眼。
平时爱美的她,别说脸上、鼻孔里满是黑烟了,就是脸上的妆容花了,粉底氧化了,她都会拿出随身的粉底补妆。
现在这个变得脏脏的、黑黑的石灯蔓,让薛恩义感到不真实,这一点都不像是石灯蔓。
薛恩义仍未接受石灯蔓死亡的事实,他颤抖着手,抚上了石灯蔓的脸,想替石灯蔓擦去那张被熏黑的脸。
“蔓蔓。”
他的手干燥,摸上石灯蔓还弹性柔软的脸,擦不去脸上的黑渍。
石灯蔓的身体常年低温,薛恩义触碰她,与平时触碰她没有区别,唯一区别就是他叫她蔓蔓,她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
殡仪馆。
出殡下葬前,薛恩义在殡仪馆的场馆设了一个简易灵堂,这样亲朋好友前来吊唁石灯蔓也有个地方。
安城下起了大雨。
从白天下到晚上,夜雨更添几分萧瑟与凄意。
薛恩情衣角挂着雨珠,带着一身的冷赶到,从接到杨环凤打来的电话得知石灯蔓去世,他震惊的心绪已经变得平静。
在那简易灵堂里,石灯蔓安详躺在冰棺里,她已经被殡仪馆的美容师打扮了一番,脸蛋白净,化了有血气的妆容,寿衣选了一套粉紫色,衬得她明媚动人。
薛恩情原本平静的心情,在看见冰棺里的石灯蔓后,心头还是猝不及防一震。
石灯蔓认识了薛恩义有多久,薛恩情就认识了石灯蔓多久,石灯蔓是薛恩情的弟媳,也是薛恩情一起长大的朋友。
薛恩义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看见薛恩情终于来了,他无助地喊了一声哥。
有很多次,只要薛恩义做错了事,他就呈现出这种无助的神态,让薛恩情心生怜悯,薛恩情作为哥哥,看在手足的份上,会为薛恩义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替薛恩义背下黑锅。
看见薛恩义这熟悉的神态,薛恩情眼神骤然狠戾,他盯着薛恩义,快步走到薛恩义面前,一把将薛恩义拎起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颤抖发问,“你把蔓蔓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