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临,案头烛火明耀。
斐然抱膝坐在床上,面前有一位美男子正宽衣解带。
只觉如今仿佛生了双透物眼,无论他身上套多少层衣裳,她都能瞧见底下那曼妙的身段。
李惟道挂好衣衫,一回身,就撞见她实在有些过于赤裸裸的眼神。
他举步行至床前,第一个动作便是伸出手,掌心覆下,把她的脑袋掰向另一侧。
斐然暗暗偷笑,转过脸一瞧,人已经抖开被子,定是又想钻被窝藏起来。
还藏什么呀,浑身上下她哪一处没仔细端详过,真是。
“道长,你等一下,我有好东西给你。”
语罢,斐然赤脚踏下床,一触地面,便凉得她“嘶”一声。
匆促趿上鞋,她哒哒哒地跑到柜前,拉开柜门,从角落摸出一只木匣,然后又哒哒哒地一溜小跑,爬回床上。
“给你。”
她径直将木匣塞进他怀里。
李惟道先拉来锦被,拢住她露在外头的脚,这才低首看向怀中这只木匣。
匣子是上好花梨木所制,质地温润,四角精工包着錾花铜皮。
他抬手启开匣盖,只见匣内最上头平铺一层浅碧色绫子。他又揭开绫子,便见着一沓宣纸,张张对折,墨痕透纸而出,间或还点缀赭红花青的淡彩。
斐然兴冲冲地道:“道长快打开看看。”
李惟道抬眸问:“是你的画?”
“嗯嗯嗯!”她飞快地点头,目光殷殷地催他,“道长快看嘛。”
他依言拿起最上方一张宣纸,才堪堪展开半幅,手就顿住了。
只匆匆一瞥,便知画的是自己。李惟道整个人如同僵住一般,像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愣里又很是无助。
斐然抬着眉毛,冲他不住点头,示意他将画彻底展开。原本刻意抿紧的嘴角根本绷不住,狡黠的坏笑漏出来。
燥热顺着面颊一路蔓延,笼住耳廓。他尴尬又窘迫,只想立刻将画合拢,权当什么也没瞧见。
斐然知道他脸皮薄,是绝对不好意思看的,于是自己将这些画作尽数取出,一张张铺展于床榻之间。
“道长,你猜我最喜欢哪一张?”她一指其中一幅,“就是这张!还记得前日你洗头了吗?你都不知道,你披发有多好看!”她眯起眼,像是陷进回忆里,“乌黑的长发浸入水中,丝丝缕缕地漾开,衬得肤色胜雪,再配上线条分明的肩背,两块大胸肌,圆实紧致的臀部,很清艳!”
有些话,一旦直白地说出口,便叫人无处遁形。李惟道知道她是个不吝于夸赞的人,但他也没做好被夸这方面的准备。
遇到她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沉稳。及至遇上她,更确切地说,是成婚以后,万事都脱离他预想的轨迹,如脱缰般乱奔。
她永远出人意料,心思行事跳出常理,有些大胆的举动是他从前闻所未闻的。每每突如其来,不仅令他始料未及,还不肯给他留半分闪躲回旋的余地。
李惟道已丧失管束表情的能力,声音更是羞赧得发哑:“你……你怎么把这些都画下来……万一有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的。”说着,她趁机道,“你若是担心,我可以全烧掉,只要你答应我,往后日日同我睡就好啦。”
缄默良久,他才艰涩地憋出一句:“你太会使坏了……”
斐然两手撑于床榻,身子朝他倾过去,气息拂到他面门,轻轻地说:“这样就坏啦?”
她的眼眸很亮,如盛夏滚过荷心的露珠,承着最热烈的阳光,肆意地闪动光芒。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斐然又道:“我不仅把道长看光光,我还想把道长吃干抹净呢。”
清灵的笑声在屋里荡了一荡。带着故意逗弄的意味,她问:“你怕不怕?”
李惟道只是脸红红地看她。
在斐然眼里,他这样是乖巧,是任人拿捏,任人欺负的样子。老天在用美色考验她,她得出结论,她经不住考验。
“道长,你眼皮上有东西,把眼睛闭一下,我帮你拿掉。”
李惟道下意识地抬手去碰。
她握住他的手腕:“我帮你拿掉就好,你闭下眼睛。”
李惟道不疑有他,依言闭上了眼。
眼睫垂落,他安静地等着。斐然的目光却下移,落向他的唇。
他的上唇,唇峰峭秀,两道唇棱收得干净利落。下唇会略厚一点,弧度圆柔,也就很好地中和了上唇那份冷肃感。
唇色是天然樱红,应与体质有关,血气足呀。此刻两片唇瓣松松分开一线,她隔着咫尺距离,还能觑见一点莹白的牙。
“好了吗?”
斐然连忙应声:“我马上拿掉!你千万别睁开,不然手指戳进眼睛里了。”
李惟道颔首,道:“好。”
烛焰晃动,光影在两人面上流转。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是一轮蛾眉月,月光敷在窗纸上,四下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