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忽听得后场帘子一动,众人下意识全都收了声。
抬头望去,却见帘子后走出来一位半百老者,身材中等,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长衫,袖口磨出浅浅毛边;头上一顶小帽,压着半花白的鬓角,脸上沟壑分明,眼睛不大,却有精光隐隐透出。路千凡不由心意一动,是个练家子,不知怎的却改行来说书了。
老者慢悠悠踱到书案后,往椅上一坐,腰背挺直。左手搭在案上,右手捏起那块黑黝黝的醒木,轻轻掂了两掂。
那动作慢,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儿。
整个茶馆渐渐静下来。
老者嘴唇一抿,忽然手腕一沉——“啪!”
醒木一拍,声不大,却脆得扎耳朵,满堂瞬间鸦雀无声。他这才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诸位,今儿咱不说仙人升天,不讲才子佳人,单说一桩闯入死地、绘制秘境地图的九死一生经历!这地方,名唤夺命谷——它不是凡间山谷,不是寻常山岭,而是东舟小空间里一方与世隔绝、自生自灭的一处山谷,此处无一人踏足,无一丝人烟;没有村落,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碑刻,没有烟火,没有足迹;里面只有山川草木、凶兽毒虫、奇花异草、蛮荒凶物。完完全全,一片被天地遗忘的死寂绝境!”
他微微前倾,语气一冷:
“机缘巧合之下,一群身怀绝技的高手,意外撞开了这秘境入口。他们要做什么?不是寻宝,不是夺宝,是探地图!一寸一寸摸,一里一里走,把这秘境里的山川走势、草木分布、凶兽巢穴、凶险绝地,全都探清楚,绘成一张完整地图。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地图,是要用一条一条人命,才能填出来的!”
醒木轻敲:
“刚一踏入夺命谷,便让人心惊,这里静得吓人!没有鸟叫,没有蝉鸣,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众人缓步向前,入眼所见,一片茂密森林,里面植被层层叠叠,密得骇人——最上层,巨树撑天,树干粗逾十围,直插云霄,冠叶连绵成片,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昏沉沉、灰蒙蒙的光;中层,巨藤缠树,粗如人臂,细如丝缕,从这棵盘到那棵,横空交错,牵牵连连,像无数条青黑巨蟒,缠得老树喘不过气;下层,矮木灌丛,枝丫横生,荆棘密布,叶片肥厚油亮,一朵比一朵艳,一朵比一朵毒;最底一层,是积了千百年的腐叶败枝,软如烂泥,厚可没踝,一脚踩下去,阴水四漫,霉气冲天。
高、中、低、地,四层叠压,上不见天,中不见路,下不见土,密得连飞鸟都难穿,连阳光都难进,真真是一处层层叠叠、步步杀机、生人勿近的夺命谷!”
老者语速渐快,步步压心:
“众人在森林下方,一边开路一边前行,一个多时辰过去,还没走出半里地,饶的前行困难。众人聚在一处,讨论如何加快节奏,一位汉子好奇地伸手去摸旁边红色小花,却见他当场眼神涣散,拔出兵刃乱砍乱杀,最后被同伴无奈制服,可不过片刻,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又有人不慎踏入一片黑苔,双脚瞬间腐烂,惨叫之声撕心裂肺,同伴想救都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他被那毒苔一点点吞噬。
凶险还不止草木!这秘境之中,藏着无数从未有人见过的蛮荒凶兽!
石缝之中,常窜出通体赤红的毒蜥,快如闪电,一口便能咬穿皮肉,毒液入体,顷刻全身僵硬,化作一摊黑水;树冠之上,潜伏着巴掌大小的血色凶蜂,尾刺如针,毒性猛烈,三五只便能放倒一位壮汉,若是被蜂群围住,瞬间便被叮得浑身浮肿,气绝身亡;地面枯叶之下,藏着细如手指的黑鳞小蛇,无声无息,咬人不见血,中毒之人片刻便浑身发黑,抽搐而死。还有一种夜行白毛怪猿,力大无穷,爪如铁钩,昼伏夜出,专在暗处偷袭,一爪便能撕开胸膛,掏心掏肺。
这里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只虫、每一头兽,都是夺命的杀招!没有人情,没有道理,没有规矩——谁闯入,谁就拿命来抵!”
堂下众人听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者声音越说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