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澜园地库。
阴暗的走廊里,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许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急促,沉重,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焦躁。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某种濒临崩溃的信号。
车钥匙在手里攥了很久,金属的边缘几乎嵌进了掌心的皮肉。
他走到那辆黑色的奥迪前,伸手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
他站在车门外,弓着背,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攥着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色。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砰——”
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又被混凝土和石灰吸收,消散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蔺的额头抵在自己砸墙的那只手臂上,肩膀微微起伏。他的呼吸声很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受了伤的动物在黑暗里喘息。
灯光从他头顶的天花板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蜷缩的、变形的影子。那影子因为光源的角度被拉得很长,扭曲着贴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一个人被压扁了的灵魂。
大约过了十几秒。
许蔺抬起头。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个砸墙的人不是他。
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过,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更剧烈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燃烧过,留下了一片灼烫的余烬。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动作很快,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在切断所有的犹豫。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车灯亮起,两道白色的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阴暗的走廊,没有再看一眼那面被他砸过的墙壁。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动。黑色奥迪缓缓驶出车位,沿着地库的通道向出口驶去。
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像是一条正在被吞噬的路。
叮铃铃……
江逯接起电话:“说”
“江队,那个许蔺,开车从澜园走了,看起来急冲冲的,我们要跟上吗
“远远跟着,看他去哪……”
“是”
警局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宋子谦坐在桌前,江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在林强的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这个圈出发,拉出了几条线。
林建国,许蔺
“林强的公司,去查查”
宋子谦翻看着案发现场的卷宗,出来已知的条件,大雨冲刷着,丝毫没有头绪。
张林:“江队,查到了,许蔺,津北市江南区人,是个孤儿,十年前,他的姐姐被人奸杀,草草结案,母亲接受不了,抑郁而终。父亲在醉酒后失足从楼上跌了下来。”
……
“太惨了点……”
陈一帆叹了口气:“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这人还能默默的勤工俭学,自己一个人读完了大学,是个人物”
“江队,跟踪对发回消息,许蔺径直去了公司,一直没下来过”
“行,我知道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
宋子谦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拇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摩挲着手指。
“你别装了。”江逯说。
宋子谦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我没装。我在想。”
“想什么?”
“想时间线。”宋子谦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路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街道上。
林强的死亡时间,法医给的初步判断是前一日的11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大雨是从晚上九点四十分开始下的,到凌晨五点才转小。我们发现尸体是10点多”
但是林强的尸体并没有被大雨泡发,说明这里和第一现场离的并不远。
“所以大雨把很多痕迹冲掉了。”
“不只是痕迹。”宋子谦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江逯。
“……”
沉默,除了沉默,……也只剩下了叹息。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大风呼呼的刮着,沙发上,江逯皱着眉头入睡。
梦里,他梦见了宋子谦,一片虚无中,宋子谦痛苦的倒在地上,他努力的想要靠近,可他越努力离的越远,他想大声呼喊,可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江逯只能看着宋子谦从痛苦的挣扎变得平静。
不用……
轰隆一声雷响~
江逯从梦里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旁的张林看见,急忙走了过来,“江队,怎么了”
江逯抬眼看了看,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沙发,隔壁的隔间里却没有宋子谦的身影。
“宋子谦呢?”
“宋教授,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江逯的语气带上他自己不曾在意的急切。
“不,不知道啊,……”
“去查,快”
“是……”
江逯低着头,伸手胡噜一下头发,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可梦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