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市局刑侦队的紧绷气氛稍稍回落,却并未彻底松弛。
天光大亮,入了秋的阳光比昨日更透亮,干干净净铺在警局的水泥地上,驱散了连日熬夜积下的阴沉。
宋子谦是醒得最早的。
休息室的折叠沙发不算宽敞,他素来浅眠,生物钟规整得刻板。睁眼时窗外日光已经爬上窗沿,落在桌面摊开的案件资料上。
昨晚短暂的休憩足够压下疲惫,唯独眼底还剩一点极淡的青,是通宵办案留下的痕迹。
熬夜大概是所有警局刑侦的常态。
他起身叠好薄被,其他人已模模糊糊的醒来。刚洗把脸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逯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是刚洗过的样子,微湿的发梢贴在额前,褪去了昨夜的慵懒,整个人利落锋利。
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他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完整卷宗。
见宋子谦出来,他抬眼,目光先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确认气色好了大半,才淡淡开口:“醒了?”
“嗯。”宋子谦应声走近。
江逯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黑咖啡,温度刚好不烫手:“老阎一早补完了详细尸检报告,盛玥调完了整片城南巷弄的监控联网。等他们线索汇总完了,就大概可以确认了”
宋子谦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杯壁,轻声道谢。
杯口氤氲的热气微微熏眼,他低头抿了一口,清苦的味道压下晨间残留的困意,神智彻底清明。
会议室内。
“昨天凶手抛证的老小区周边。”江逯翻开卷宗,指尖点在打印的地图上,字迹凌厉利落,“便利店监控只拍到他进小区岔路,之后彻底进死角。
但根据衣物残留的线索、巷弄泥土成分,盛玥圈了三个重点排查片区。”
宋子谦垂眸看着地图,目光落在那片纵横交错的老旧巷弄,轻声补充:“凶手右臂受限、惯用左手,受伤不会太重,不影响行走和藏匿,但无法剧烈活动。他抛尸异常冷静,说明这片区域对他而言足够安全,大概率是常住、或者长期落脚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逯合上卷宗,眼神阴翳。
KTV的监控呢?
陈一帆:“凶手好像很了解监控的位置,这一路除了背影,没有有用的正面照片”
张林:“反侦察意识这么强,要么是惯犯,要么事先踩过点。”
宋子谦:案发前后三天,所有进出人员都排查了吗?”
“盛玥那边正在筛,但工作量不小。”陈一帆调出平板上的监控截图。
这个人 ,前台有印象,但是带着口罩,入了包间,没有几分钟就穿出来叫声。
死者的身份呢 ?
老阎咳嗽了一声,“家属已经来认领了,死者曹雪儿,年龄24岁,是一名美容师,其他两位是他的朋友,案发时 ,几人都喝了酒,那两位伤者对于那天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看来,需要走访一圈”
宋子谦盯着大屏幕看了半天,江逯突然靠近。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
两人步调一致走出办公大楼。
秋日清晨的风干爽通透,吹在身上很舒服,没有深夜的寒凉。
公车驶出市局大门,平稳汇入街道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低缓的空调风声。
江逯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晨光落在他鼻梁上,明暗清晰。
宋子谦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复盘昨晚的画面——凶手压低左肩的走路姿态、反扣的绳结、从容不迫的抛证动作、完全不慌的心理素质。
太多细节透着不对劲。
KTV命案死者是一名闲散商户,人际简单,无大额债务,无激烈仇家,偏偏死在密闭包间,凶器消失,凶手干净利落抽身,只遗落一件带血夹克。
“江逯。”宋子谦忽然开口。
“嗯?”江逯目视前路,应声偏了偏头。
“你有没有觉得,他是故意留下衣服的?”
江逯眉峰微蹙,脚下车速稍稍放缓:“怎么说。”
“抛证位置太刻意。”宋子谦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灭火器箱缝隙隐蔽,但并非绝对死角,便利店监控刚好能拍到大半动作。正常人作案后,会尽量销毁带血衣物,或是丢去更远、更难追查的地方。他偏偏留在案发现场周边,还从容露面。”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清冷的洞悉:“要么是自信我们查不出他,要么……是想误导我们。”
江逯沉默两秒,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故意留下物证,引导我们锁定城南老小区,把调查范围钉死在这里。”江逯接下他的话,语气沉了几分,“真正落脚点不在这。”
“大概率是这样。”宋子谦点头。
车子驶入城南老城区,路况骤然变窄。两旁都是几十年的老旧居民楼,外墙斑驳脱落,电线纵横交错缠在半空,一楼大多改成小杂货铺、早餐店,烟火气杂乱又浓郁。
和市中心规整干净的街道截然不同,这里巷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小巷套小巷,生人进来很容易迷路,也是监控死角最多的片区。
江逯把车停在路边合规车位,熄火拔钥匙。
“先去昨晚的便利店。”他推开车门,“再走一遍凶手的完整动线。”
两人并肩走进窄巷。
白日里再看这条巷子,少了深夜的阴湿诡异,却更显杂乱。墙角的垃圾桶已经被环卫工人清理干净,但地面缝隙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油烟与腐味混杂的气息。碎石路面凹凸不平,两侧墙壁布满划痕与斑驳污渍。
宋子谦走得很慢,目光细细扫过两侧墙面、地面痕迹,还有巷口每一处监控探头。
江逯配合他的节奏,不催促,只默默跟在身侧,替他留意着身后来往的路人,下意识隔开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留出足够稳妥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