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厅时,季长庚正蹲在地上捡季晚书包里散落的课本,动作机械,像在收拾一件遗物。
江逯注意到他捡起一本数学练习册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本册子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季总。”江逯走过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我需要看一下季晚的房间。”
季长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房间?她、她的房间在二楼……”
“可以吗?”
“可以,可以。”季长庚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沙发上的妻子一眼,那个女人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江逯和宋子谦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季长庚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门,站在门口没进去:“这就是晚晚的房间。”
江逯走进去,宋子谦跟在后面。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温馨,浅蓝色的墙壁,白色的书桌和衣柜,床单是素色条纹。书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个笔筒、一盏护眼台灯、半杯没喝完的水。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宋子谦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半杯水。水杯壁上有淡淡的水渍,说明放了有一段时间。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杯壁,然后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季总,”江逯开口,“季晚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背的是哪个书包?”
季长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就是……楼下那个,蓝色的。”
“您确定?”
“确定。她每天背的都是那个。”
江逯没再问,而是转头看向宋子谦。宋子谦正在看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相框里是季晚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背景是学校操场,两人穿着同样的校服,笑得灿烂。
宋子谦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相框,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一个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他半张脸,以及他身后那面墙。
墙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玩偶,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抱枕。
看不出什么。
“江队。”宋子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逯走过去。宋子谦微微侧身,让他看那个毛绒熊。江逯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异常,直到宋子谦抬手轻轻掀起熊玩偶肚子上的一小块毛绒布料——布料背面,有一道很淡的、不规则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的印子。暗褐色,已经发硬。
“这是?”江逯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子谦放下布料,面无表情:“血迹。陈旧性,至少有两三天了。”
江逯的瞳孔缩了一下。两三天前,季晚还在正常上学,没有任何异常记录。这说明这道血迹如果真的是季晚的,那她在被绑架之前就已经受过伤,而且是在家里。
他看向门口。季长庚还站在那儿,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季总,”江逯的语气没有变化,“季晚最近几天有没有受过伤?比如不小心磕到或者划到?”
季长庚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没有吧。我没注意。”
“那您最后一次进她房间是什么时候?”
“有……有几天了吧。”季长庚的声音发虚,“我工作忙,平时很少进她房间。”
江逯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对宋子谦点了点头,两人走出房间。走廊上,江逯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季长庚在隐瞒什么。”宋子谦说,“而且他隐瞒的东西和季晚被绑架这件事之间,可能有直接关联。”
“你是说,绑匪的动机可能不只是钱?”
宋子谦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绑匪发来的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盯着照片里季晚的校服领口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把手机递给江逯。
“看领口。”
江逯接过去。照片里,季晚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之前陈一帆说的那块血迹就在那儿,很小,被胶带边缘遮住了一部分。但现在宋子谦把图片放得更大,江逯看到了更细节的东西。
“衣领内侧有字。”江逯说。
是的,在校服内侧,紧贴着领口的位置,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很小的字,因为角度和遮挡的关系,只能看到一半。左边是一个“救”字,右边那个字被胶带挡住了,只露出一个“女”字旁。
“救我”……
季晚在被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衣领内侧写了字。绑匪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