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朝堂上的府尹拱了拱手。
府尹转而询问秦家夫妇:“秦家人,你们可愿意安葬秦厚生?”
秦父替秦厚生理了理头发,拭去眼中泪水,站起身道:“回禀大人,厚生就是我们儿子,哪有做父母的不要孩子的道理?”
秦母也哭着出声:“我的厚生,都是为娘的害了你,为娘对不起你,当年不该省事......”
“来世你要来娘的肚子里!”
慈母之言句句直击人心,堂外一些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秦家夫妇俩真是厚道人啊......”
“是啊,这秦厚生也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养家都能做到这份儿上,他亲娘亲哥哥可真不是人!”
眼看形势已彻底逆转,楚晞眨眨眼,笑着扭头,看着地上的人道:“你都听到了,还不快起来!”
!
下一刻,秦母怀里的人坐了起来,把四周人吓了一跳,陆一逸更是惨叫一声扑到了高承武身后,抓着他的肩膀。
就连狄崇礼也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这......”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楚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司业大人不要怕,不是诈尸!”
一旁的高承武嫌弃地挣扎着,想把陆一逸甩开:“走开走开!你叫什么?这不是咱商量好的吗?你给少爷我抓疼了!”
陆一逸一怔,想起了一切,他猛地松开了手,喃喃道:“对啊,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
“哼哼,他嘴里那血还是我上次玩剩下的!”高承武抱着手臂得意洋洋。
楚晞懒得理这两个幼稚鬼,挥手赶着他们上一边玩儿去,接着对秦厚生笑道:“秦厚生,你方才也听到了,以后你就是秦家的人了,跟别人再无关系。”
“多谢林典籍!”秦厚生站起来朝楚晞恭敬地鞠了一躬。
“厚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身子到底有没有事?”秦母一头雾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秦厚生转身为她解释:“是林典籍的主意,要我看时机装作旧病复发,趁机看清人心险恶。”后半句他是看着钱氏母子说的。
瞧着秦厚生满是恨意的眼神,钱氏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仿佛这个曾经被她屡屡勒索,任意拿捏的孩子,真的从地狱走了一趟回来,有什么改变了似的。
刘宝根见他没死,自然是要继续闹的,可方才他和钱氏的嘴脸已然暴露,又说出了当年并非抢孩子的真相,这下母子俩再闹也是于事无补。
啪!
京兆府尹拍案宣布:“钱氏母子与秦家纠纷现已理清,秦厚生乃为秦家十年前收养,与钱氏再无干系。秦氏当年未向官府呈报,才酿下今日之祸,罚银二十两;钱氏母子贪得无厌,出尔反尔,诬告良善之辈,勒令其须尽数归还勒索所得,并每人杖责三十棍。”
“好!”
府尹话音刚落,衙门外便传来欢呼声,人人都为这个惩恶扬善的结局感到高兴。楚晞也趁机向堂上行了一礼,笑眯眯地奉承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不愧是百姓的父母官!”
“哪里,还是多谢林典籍足智多谋啊。”府尹冷哼一声,嘴角却挂着笑。
秦厚生猛地倒地,一开始他也被吓了一跳,直到后来大夫宣判人已经死了的时候,楚晞朝他眨了眨眼,又指了指那才赶来的大夫,他这才明白过来。
那边的钱氏和刘宝根也已经被按在了条凳上准备挨杖刑。楚晞眼珠转了转,手背在身后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瞧着二人,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耀祖啊,我朝以礼法孝悌治天下,记得本朝律法里有一条——‘父刑子受’,说做人子女的可以替父母接受刑罚。”
“你要不要替你娘受了她那三十杖啊?”
恶鬼般的语言在头顶响起,刘宝根想抬起头却被衙役死死按在凳上,他只能扯着嗓子喊道:“我不要!我娘挨就挨了......对了,能不能娘替儿子受刑啊?”
“你——你这小畜生,我可是你亲娘......”听见这话,钱氏气得要去打刘宝根,可官差已经按着她开始行刑。
两人的惨叫声起此彼伏,还伴随着两个人的互骂:
“哎呦!哎呦!痛死我了!要死了!”
“娘!娘!你替我挨了吧,你不是说我是你宝贝儿子吗......”
“你这个小畜生!”
“你个当娘的......你替我挨怎么了......你个老畜生!”
钱氏痛得涕泗横流,听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宝贝儿子居然这样说自己,她身痛之余更添心痛,无意间抬起头,她泪眼婆娑间看到了秦厚生望向自己的冰冷的眼神。
!
她心里猛地一惊,一个从未如此强烈的念头划过心间——
这也是她的儿子,她的亲生儿子!
可现在是别人的儿子了......
她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却恨不得叫她挨上六十棍,以后她还能指望他吗......
一种强烈的恐惧和后悔涌上心头,加上杖责的痛苦,她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的是刘宝根辱骂亲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