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刺尔的马在几步外停住了。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年，又看了看顾衍之流血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人群右侧——他的几个亲信正被赶来的戒堂的伙计按在地上，旁边站着一脸怒气的陆一逸，手里还攥着那支搜出来的信号弹。

阿刺尔盯着那支信号弹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马，大步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谁让你们干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极重。他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亲信面前，蹲下来，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半截，一字一顿，“我问你，谁让你们干的？”

那个亲信被他攥得喘不过气，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殿下……我们只是、只是想帮您——”

“帮我？”阿刺尔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气，“我是让你帮我盯着他们，谁让你擅自调人进林子？谁让你带的信号弹？我进林子之前怎么说的？我说了谁都不许动——你们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演武场上没人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连那些站他一边的监生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那个被攥着衣领的亲信吓得面无人色，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但阿刺尔根本没听。

他一把将人摔回地上，站起身，转头看向顾衍之。

两人对视了一瞬，阿刺尔目光从顾衍之流血的手腕上扫过，又移回他的脸上。

楚晞有些气不过，忍不住开口嘲讽：“阿刺尔殿下这是打算撇清关系？”她难得语气如此刻薄，顾衍之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我还没这么卑鄙。”阿刺尔面色不愈，沉得要滴水。

楚晞可不管他怎么回应，只觉得顾衍之手腕上那抹鲜红刺目得紧：“红口白牙那么一闭一合，谁知道真相如何？”

“哼！”阿刺尔冷哼一声，盯着地上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凶狠，突然他拔出身侧佩刀，以迅雷之势朝为首之人砍了下去——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条手臂在众人的视线中自空中抛过，重重落在地上扬起尘埃！

人群中顿时响起整齐的抽气声，就连看热闹的顾宥之都吓得离阿刺尔远了几步。

“殿下过激了。”顾衍之不动声色挡在楚晞面前，视线自地上收回。

“哼，总要给个交代。”阿刺尔想要看楚晞的表情，对方却被顾衍之挡得结结实实，他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队伍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把人给我带回去，回去再算账。”

他的亲信们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演武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林口吹出来的声音。被顾衍之救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顾衍之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先带他去医舍。”

楚晞这才反应过来，招呼陆一逸他们把少年扶走，众人见状也纷纷散了。

站在顾衍之身边，楚晞低头看着他那只被血浸透的手腕，眉头紧锁，半天没说话。

顾衍之低头看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都说了没事。你刚才是不是又替我着急了？”

楚晞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圈还是红的：“你是在怪我喽？”

顾衍之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往她身边站近了一步。

“怎么会？有人替我出头，我开心还来不及。”

楚晞说不出这种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高贵强大的豹子，突然变成了温顺的家猫，在你的脚下趴倒后翻出肚皮蹭着你，理智上不想理会他，可情感上你不得不心软。

她叹了口气，撇过头不看他：“我知道你厉害，可......”话语在舌尖滚了几圈才终于吐出，“可你也好歹顾及着些，最怕马失前蹄。”想起他和阿刺尔进入山林后，自己那种焦灼不安的心境，楚晞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顾衍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直到她抬头瞪了一眼才收手，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朵小花。他笑得温柔如水，两指轻轻夹着那朵花，神色带着几分珍视。

“这是？”楚晞不解地看着被递到面前的花。

“是边境才会长的野花，当地人取名为‘凌寒’。”顾衍之柔声道，“只要有土的地方它都能生长，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它。”许是种子被人无意中带到了这里，这颗小小的花种就努力发了芽，破土而出，迎着京中的瑟瑟秋风，开出明艳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