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爱你。”
骆延的眼睛亮亮的,噙着笑,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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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
一进门,屋里一股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味道迎面砸了过来。厨房那正飘来一阵浓烟。
“柳清言!”
骆延皱着眉又喊一声,无人回应。烦人的大人。骆延挥起手边的衣物,驱散已经饱和了的浓烟,竭力向污染源靠近。大人们是一群只会制造炸弹的可怜家伙。
“柳清言!”
“哎!”
连唤三声孙行者,该死的泼猴终于有了反应。
“你在这……我靠,你干嘛呀!”
披着围裙的柳清言左手执一锅铲,右手拿一双筷子,脸上有面粉,头发上沾着蛋液。背后的灶台燃着火,偏偏那锅里不知道是什么,闻着,她好像把锅底下的锅灰敲下来当锅巴煮了。
这里像八十年前的二战战场。没人知道她如何会把碗里的鸡蛋液弄到头上。鸡蛋液越狱了?
“退后!”
“什么?!”
抽油烟机太大声,两人隔着半米远也要靠喊。骆延放弃了,连连摆手让她出去,让自己接管这儿。
……半小时后。
端着最后一道菜出厨房的骆延,只见梳洗一新的柳清言像个忘带红领巾的小学生,正襟危坐在地毯上,等着小骆老师劈头盖脸地一顿训。骆延没好气地把碗筷又拿了来,盘腿坐在柳清言对面,满脸黑线,心里却不舍得凶她一顿。
“解释一下啊,你打算把这里给炸了吗?”
话毕,骆延只接收到面前人的一阵憨笑。看得骆延一阵鸡皮疙瘩。
“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突然要……”骆延一下没找到词儿,停了一秒,“怎么想到要进厨房做菜了?你明知道我和你的水平。”
“突发奇想嘛。”柳清言依旧傻笑,笑得像个死犟不服的傻子。
“真的是突发奇想?”
“好吧,”柳清言主动服软,“其实,是今天有点儿累,心情也不太好。”
“心情不好……”骆延哪管这那,闷头便吃,“心情不好也不能炸厨房啊。弄得我的心情也不好了。”
“对不起啊,我就是……”
“发生什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柳清言默了默,把手机里的一条录像拿了出来。
“今天了解到一件事。丹柏有一大段相当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这系统原来是为了钢厂和药厂排污而设计的。我估计你都没听说过,现在,部分通道已经被一些人改成营地了。”
“行为艺术啊,住管道里做什么?”
“今天下午我们收到警情,在一条管道中,找到了一个离家失踪将近三个星期的女博士。”
骆延吃惊地仰头。柳清言无奈地指着手机里的录像。显然,这是问讯室或是别的地方留下的视频,画面里的女人正口齿清晰地讲着她的动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除了言语流畅外,谁也看不出这其实是个本硕博连读的高手。
“这个人和我们说,她离家出走,住在管道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她受够了在家,当全职母亲快五年的生活。她听说丹柏有些行为艺术家把管道改成了营地,特意申请了一个一个月的露天草席呢。一个月你猜多少钱?三十块。一天一块钱的保护费。”
骆延愣了下,觉得哪里不对。骆延抬眼,柳清言嘴角挂着一个苦笑。
“因为她,你联想到自己了?”
眼见被看穿,柳清言默默点头,满脸羞愧。骆延倒不恼。联想不是个错误,只是骆延有些罕见地心忧,柳清言最好别去做这种傻事。现在就有这种趋势,年轻人越来越畏手畏脚放不开,反倒是那些年纪大的人胡作非为。
“其实,你也是个嘴笨的人吧?”
“什么?”
“你的话,好像没说完噢。”
柳清言收起手机,还是落寞地长出一口气。被骆延猜中了,这件事果然只是个诱因。
“想说说吗?怎么回事?”
柳清言起身,去了下卧室。片刻,柳清言拿来一叠文件交给骆延。
“大概是,2018年,元旦后的某个晚上。那天晚上,我恰好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那路公交我现在还记得,特挤,就30个座位。当时,算上司机和我,末班车上总共五个人,十来岁的初中生,二十多的我,三四十模样的白领,六七十岁的老爷子,和没看清面相的司机师傅。初中生和白领坐得靠后,老爷子靠前窗,我缩在中间。那天的天气我也记得,大雪,寒风刺骨,那椅子冷得让我的膝盖如坐针毡。五六站过后,白领和学生都下了,就剩司机,老爷爷和我。我算着还有几站的路,见那老爷子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橘子。他动作很慢,剥得很细致,没及时剪掉的叶子也慢慢拔除,动作慢得就像是在细数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我就望着他,看他慢慢把橘子皮收好,把橘子一掰为二。”
“可是,橘子被吃进嘴的一刹那,我忽然放声大哭,在车厢里尖叫,嘴张得特别大,尖叫止都止不住,两个眼睛死死望着窗外一排接一排的树。但他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司机对我的失态也毫无反应,车也继续开。那老爷子只是缓慢地把那颗橘子吃下去,司机也没有说话,一切照常运作。接着我到站了,我疯跑下车,一路跑,我往反方向跑,跑去江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着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哭过之后,我晃荡着往家走,却遇见一面路边常见的交通凸面镜。我走过去一看,我自己都笑了。原来我忘了把这工服及时脱下来。”
柳清言一笑,骆延竟也跟着傻笑。
“第二天一早,我听说了一起警情。一辆公交撞出路面,坠了江,车上有两具男尸。我查过那辆公交的行驶路线,事发地距离终点站有五十公里远。”
这个欧亨利结尾让骆延哑口无言。柳清言不是博士,也不是公交车司机,但在那天晚上之后,柳清言一定后怕地确定,自己的生命有时离猝然消失仅一步之遥。
“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要讲这个,”柳清言干笑几声,“有点在犯浑耍脾气了。”
“没关系。”
骆延回过了神,拿来干净的筷子给柳清言夹了块牛肉。骆延不想问她今天工作的细节了。至于这背后的逻辑原因,骆延更不想多嘴。工作一般没有细节可言,全是大段大段的描述性片段,几乎没什么甜蜜可言。听她这么说,今天过得一定很普通就是了。
“有的人心情不好是喝酒,沉默,有的人想不开了还会跳江呢。和他们一比,你多温和啊,你的选择是炸厨房呢。”
“啊,是,是啊。那你的签约,有进展了吗?”
骆延如实说,连带着编辑的意见。
“……这样。那我以水代酒,祝你成功吧。”
“这么早就要入股吗?我还没出道呢,就要当十年老粉吗?”
“因为我信你。”
“信我?信我什么?”
柳清言故意神秘一笑,只管饮下,不做什么解释,话说了半句。
“你倒是说啊,信什么?”
“我相信你,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柳清言坚定的话语,反倒让骆延停了半秒。
“理由从何而来呀?”
“没有理由,因为你是骆延,”柳清言再次神秘一笑,“你一定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