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学的。"陆逾说，"就上次跟你打电话，你说你晚上喝了食堂的汤，说好喝。我想着，我也得学两手，等你来了，给你做着喝。"

沈敛看着他，没说话。

"可惜今天来不及了。"陆逾说，"你明天就走。等下次你来，我给你炖一锅。"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两个人在江边站了一会儿。陆逾指远处的楼给他看："那栋最高的，就是我公司。我在十四楼，你数数，从上面往下数第三扇窗户，是我的工位。"

沈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么高，他当然数不清是哪一扇，还是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陆逾笑，"那么多扇窗户，你记住了个啥。"

"第三扇。"沈敛说，"从上面往下数。"

陆逾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你真是……"

"是什么。"

"没什么。"陆逾说，"走吧，我带你去南京路，再去外滩。"

离开江边，陆逾又带他去外滩。白天的外滩，人比想象中多，有人拍照，有人散步，还有几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你看那边。"陆逾指了指，"那对新人，早上六点就来拍了，我们路过的时候，他们刚化完妆。"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骑车路过看见的。"陆逾说，"新娘手里拿着花，新郎一直在整理领带，摄影师让他们笑，他们笑不出来，一直紧绷着。"

"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陆逾说，"也不知道拍好没有。"

沈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对新人已经换了个姿势，新娘笑得露出一排牙，新郎也松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

"挺好的。"沈敛说。

"挺好的。"陆逾说，"我要是结婚，就不搞这么累。拍两张照片，请家里人吃顿饭，就行了。"

"跟谁结婚。"

陆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跟喜欢的人呗。"

沈敛没再问，两个人顺着江边又走了一会儿。

中午，他们在南京路附近吃了饭。陆逾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腌笃鲜，还有一个葱油拌面。

"你尝尝这个。"陆逾给他夹菜，"这是上海本地的吃法。"

沈敛尝了一口腌笃鲜，点点头。

"好喝。"

"那以后你常来。"陆逾说，"我每周都带你去吃一家新馆子，把你喂胖。"

"我不胖。"

"你不胖。"陆逾说，"你太瘦了，我看着心疼。"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陆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周老师？……嗯，我在外面吃饭。……对，我周末回不去。……嗯嗯，好，我周一早点到。"

挂了电话，陆逾说："周老师问我，下周有个活儿，要不要跟着跑一趟。我说我周一到。"

"周末还给你打电话。"

"他是为我好。"陆逾说，"他怕我不去，错过机会。这种活儿，实习生能跟一次，能学到不少。"

"那你好好跟。"

"嗯。"陆逾说，"我要是能转正，第一个请你吃饭。"

"请我吃什么。"

"你点。"陆逾说，"你想吃什么都行，我发工资了，大方得很。"

"那我吃你做的冬瓜排骨汤。"

陆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我练练，保准让你喝上。"

下午两点，两个人往回走。陆逾骑车载他，一路骑到地铁站。

"我送你去虹桥。"陆逾说。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陆逾说，"你第一次来，我不送你，我不放心。"

"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回来。"陆逾说，"没事，我周末又不上班。"

两个人坐地铁，到了虹桥站。取票、进站，一切都很快。闸机前，陆逾把装着面包和酸奶的袋子递给他。

"拿着。"

"嗯。"

"手机充好电了？"

"充好了。"

"到学校给我发消息。"

"嗯。"

"沈敛。"

"嗯。"

陆逾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沈敛说，"或者你回来，都行。"

"那说好了。"陆逾说，"不来的话，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沈敛站在原地，没有动。

"去吧。"陆逾说，"别误了车。"

"嗯。"

沈敛拎着袋子，转身往闸机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逾。"

"嗯？"

"等我回去。"他说，"我看看，能不能把直博的事定下来。"

陆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陆逾上前一步，把袋子里的一颗糖塞进沈敛的外套口袋。

"草莓味的。"他说，"你路上吃。"

"嗯。"

"还有，那个面包，你记得吃。"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陆逾看着他，眼睛有点红，还是笑着。

"行了，你进去吧。"他说，"再站下去，我该舍不得了。"

沈敛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等我。"

"等你。"

沈敛转身进了闸机，没有再回头。

陆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沈敛发了条消息：

【这次换我盼着下个周末了】

高铁开出去十分钟，沈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是陆逾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嗯，很快】

窗外，城市一点点退远。他摸了一下口袋，那里放着陆逾塞给他的一颗糖，草莓味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宇。

林宇：【接到了？】

沈敛：【嗯，见着了，回来了】

林宇：【怎么样】

沈敛：【挺好】

林宇：【那你还愁眉苦脸的？】

沈敛：【没愁】

林宇：【那你去的时候，是不是可紧张了】

沈敛没回这条。他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又想起陆逾站在闸机外的样子。

口袋里还有一颗糖，他没舍得吃，留着了。

他剥开刚才那颗，放进嘴里。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