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我的荣幸,小小姐。”埃瓦内斯把礼帽按回脑袋上,彬彬有礼,“美术馆内并未要求静音,不如就让我与二位一同边走边说吧?”
他组织语言,讲起自己曾拜访一间酒馆,里头满是些疯疯癫癫的家伙,欢声笑语从不断绝,每天都有新的乐子。
“听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听到他提起有几个酒鬼在某人处于人生低谷时,到台前去装作给对方希望又亲手说那不过是谎言,为其痛苦拍掌、欢呼、大笑,斯黛拉蹙起眉,“喝多了酒的人都这样吗?会性情大变什么的。”
埃瓦内斯所说的家伙太过离奇,父亲倒是不至于如此,但他酒喝多了之后也总是和平常不一样,爱贴着母亲不让他人靠近,有一回斯黛拉晚上睡不着拉着阿利斯泰一起去找母亲,门才开了一点就被他凶巴巴地赶了出去,两人只好又抱着枕头回到卧房。
埃瓦内斯扯开一个微妙的微笑:“说不准呢?要我说,酒馆老板自己就是最大的乐子。”
讲完酒馆,他又讲起天上的星星、虚空鲸和在连接星球的轨道上飞驰的列车,列车里有可爱的列车长、可靠的领航员,有无限供应的冰淇淋机、每天随机刷新美食的公共冰箱,还有每日限量供应的列车长亲手做的果汁和甜点心。只可惜最初的启明星暗淡坠落,列车众人猝不及防,又很快被卷入遗产争夺的漩涡。
“人总是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斯黛拉对自己出生后两年的事保有印象,还能比较清晰地记得最小的弟弟出生前分家那群人轻易变化的嘴脸。他们似乎认为年幼的孩童还不到记事的时候,所以总会在自己和阿利斯泰的床前,一边掐着嗓子逗他们,一边在背后恶狠狠小声诅咒他们的亲生父母。
她的眼中闪烁起奇异的光,思绪忽然跳到了另一个地方:“所以是谁都可以自称为无名客吗?”
埃瓦内斯短促笑了一声,觉得学着大人模样说话的女孩挺好玩:“嗯哼,我认为有些家伙简直是在败坏星穹列车的名声,但我们的领路人和列车长总是过于宽和,包容且允许各种各样的人自称为‘无名客’——在列车上的可以,未曾登上过列车的同样可以。”
“听起来是个很自由的地方。”
“不错。在列车组分崩离析后,我作为活下来且资历最老的那个勉强将列车继续开下去,直到继承者能承担领航员的责任才辞职。”
“后来呢?”女孩的目光直白,“你换了什么样的工作?”
“……”
“我找到了我的答案。”神秘的男人这么说道,“现在的老板还算不错,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度,只是不交保险。这里的人交保险吗?”
“保险是什么?”斯黛拉迟疑摇头,她没接触过,“我没听说过这个,或许你可以找其他人问问。”
见埃瓦内斯不想再继续同一个话题说下去,斯黛拉换了个话题:“你说的这些像是科幻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小说么?对没接触过宇宙的孩子来说确实是太过离奇的故事,但你似乎接受良好。”
埃瓦内斯若有所思。他在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戒指,递给斯黛拉:“它是我踏上旅途时的戒指,我认为它很适合送给聊得来的朋友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只是它随着我行走的距离也变得越发普通,希望不会让你感到不快。”
斯黛拉盯着他掌心满是划痕的银戒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这样有价值的东西,还请你自己留着吧,埃瓦内斯先生,我不能收下。”
“好吧,真是遗憾。”
埃瓦内斯耸了耸肩,立住脚步,看了眼时间。
“似乎差不多要到敲钟时间了,希望我讲述的故事有让二位感到愉快。”
“停下来才发觉我有些饿了,你们知道哪里有不错的餐馆吗?”
“具体位置我不太清楚……”斯黛拉感觉头仰久了脖子有点酸,抬手揉了揉,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皮斯提斯大道2号的烤腿和艾丽舍街6号甜品店内的都很不错,如果你没时间去取,又没找到有空跑腿的人,还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点餐,留下详细地址,会有人在指定时间内把东西送到,一般都是送达立付款。”
“路边一般有电话亭,旅店前台也有电话。”她想了想,“家里的侍女说有些店铺里也会有电话。借用电话和去电话亭内打电话一样,都需要根据通话时长支付费用。”
“多谢你的推荐,阿瑞斯缇亚小姐,看样子我的晚餐和夜宵都有着落了。”埃瓦内斯微笑,按住礼帽,“之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上更正式的礼物上门拜访。”
目送他离开后,阿利斯泰终于放松下来。
“我希望他不要再来了……”
“阿尔,你好紧张。”斯黛拉捏了捏他的手臂,“回去之后让莉莎帮忙捏一捏吧。”
“你还说。”男孩气呼呼地说,“他明显是个危险人物,你还和他聊了这么久,连我都被你抛在脑后了!”
“抱歉嘛……”斯黛拉小幅度来回晃了晃阿利斯泰的手臂。
“还有放松,放轻松点,阿尔,他已经离开了。”她唇角微扬,有些兴奋,“但你不觉得他讲的故事都非常有意思吗?若以后有机会,我也想走遍不同星球,看看每个地方不同的风景。”
“你真信了?”阿利斯泰问。
“我信了。”斯黛拉反问,“费尽心思给两个初次见面的小孩子编前后都能说通的故事,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说不准就是为了让你给父亲推荐他呢……”阿利斯泰撇嘴,“你也太好哄了,缇亚。”
“听起来……好吧,虽然听起来都挺离谱,但看他表情确实不像假的,讲的事也很真,有些细节确实不像是完全虚构的。”阿利斯泰注意力转移,“那等到那个时候,我也要和你一起走。”
反正还有最小的弟弟能承担公爵的责任。
斯黛拉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亲亲热热道:“我当然不会忘了你,我亲爱的弟弟,我们从没出生起就在一起,以后也当然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