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会这样?”
“你问我?”
王建国的笑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反倒比刚才更让人坐不住。
刚进门时那股混在烟味里的甜香还没散干净,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眼尾纹路杂乱,夫妻宫的位置气色发暗,纹路也散。那味道放在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不奇怪,落在王建国这种四十五岁的房地产老板身上,就怎么都不太搭。
王建国把茶杯放回桌上,指腹在杯沿上蹭了蹭:“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法器也行,风水也行,摆件也行。只要能让家里消停下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季观南看着他:“你想解决什么?”
“家里的事啊。”
“家里什么事?”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外面的炸串摊传来一阵笑声,有学生结伴从门口经过,声音很快又远了。观云斋里静下来,平板的新闻声变得格外清楚。
王建国坐在茶桌对面,手机扣着,名片摆着,腕上的表在灯下反着亮,整个人却比刚进门的时候更沉不住气。
季观南等了会儿,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家里的事怎么来的,你真不知道?”
空气忽然静了。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小季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没太明白。”
“那回去想想。”
王建国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概不太习惯被这么说话,尤其对面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机在这个时候又响了,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反而把手机抓在手里,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
“不是。”
“那为什么不接?”
“接不了。”
“钱不是问题。”王建国把手机放回桌上,语气比刚才硬了些,“老季师傅以前给人看东西,开的价我也听过。你说个数。”
季观南笑了声。这是王建国进门以后,他第一次笑。
“确实不是钱的问题。”
王建国皱起眉:“那是什么问题?”
“风水管不了这个。”
“怎么就管不了了?”王建国压着火,“你家开这个店,不就是给人看事的吗?我人都来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你一句管不了就完了?”
窗台上的狸花猫终于从窗台跳下来,慢吞吞走到茶桌边,刚靠近王建国坐过的位置,鼻子动了动,立刻转身走开。王建国看见了,脸色更不好看:“你这猫还挺有脾气。”
“它不喜欢烟味。”季观南把地方志合上,声音不高:“你这事不在风水。”
“那在哪儿?”
季观南抬手往门外指了指。“出门左转。”
王建国愣住:“什么?”
“老街口。”
“然后呢?”
“有个派出所。”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季观南看着他:“进去以后找警察,比找我有用。”
屋里安静下来。王建国终于听明白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抓起桌上的名片和手机,站起身:“行。”
季观南点点头:“慢走。”
王建国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些。木门重新合上,外面汽车很快发动,尾灯从门缝里晃过去,又很快消失在老街口。
季观南起身把门推开一点,让屋里的烟味散出去。狸花猫这才重新绕回来,在王建国坐过的位置闻了闻,嫌弃地甩了甩尾巴,又跳回窗台上趴着。
平板里的新闻还在播,主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季观南重新坐回茶桌后,把地方志翻到刚才那一页。
屋里的烟味一点点散干净,只剩檀香还慢悠悠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