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从施工负责人手里接过材料,抬头时视线扫过街口,看见那个人站在老榕树下。
不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而是那一身青绿色长袍实在太显眼。学生、商贩、附近居民都从围挡边匆匆绕过去,只有他站在那儿没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几下,很快被车声和施工声盖过去。
施工负责人还在旁边说话。“陆队?”
“嗯。”陆修筠收回视线。“你继续。”
季观南在树下停了一会儿,又沿着围挡往前走了几步。铃声很快沉下去。白天人来人往,那点本就稀薄的气始终聚不起来。不是找错了地方,而是对方已经虚弱到连回应都变得困难。
他把铃收回去,看向林晚和她母亲:“白天叫不到,晚上再来。”
林晚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人脸色比刚才还紧,刚要开口,季观南已经先说:“不用太担心,它对她没有恶意。”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青石街口风有些大,围挡被吹得轻轻震动。刘记面馆里有人端着面出来,汤碗热气腾腾,和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一点都不搭。
季观南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符纸,递给林晚。“清神符。”符纸被折得很小,边角压得整齐。“放枕头下面。今晚正常睡,能清一清身上的浊气。”
林晚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你呢?”
“晚上我再来。”他说得太自然,林晚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季观南最后看了眼三楼阳台。“等问清楚了,再叫你过来。”林晚把那张清神符收好,跟着母亲离开青石街。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围挡后传来机器发动的声音,施工负责人正带着人往里面走。几个学生从街口说笑着经过,很快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巷口的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三楼阳台的小树也跟着晃了晃。等施工负责人带着人进了围挡,才转身往老街方向走去。
晚上九点多,青石街的施工停了。围挡里没有机器声,也没有工人说话。刘记面馆早就收了摊,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只剩一盏小灯还亮着。
季观南重新回到老榕树下。他还是白天那身青绿色长袍,长发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枚铃。线香点燃以后,淡淡的香气很快被夜风吹开,沿着围挡边缘散出去。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青石街口像是忽然静了一瞬。季观南站在树下,低声念了句什么。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树叶轻轻晃动,三楼阳台上的小树也跟着动了一下。围挡后面那点快散尽的气终于被一点一点拢回来。
陆修筠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夜间巡查是临时加的,白天商铺投诉施工围挡挡住消防通道,陆修筠原本只打算再来确认一次,没想到刚走到街口,就闻到了一点香味。很淡,却在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铃声,他停下脚步。老榕树下站着个人,还是白天那身青绿色长袍。线香燃在脚边,铃声在夜色里轻轻荡开。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带动树叶簌簌作响,也将围挡后那点几乎散尽的气息一点点聚拢回来。陆修筠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隔着围挡,他看见那人微微侧过脸。夜风吹散耳边的碎发。
一抹红色从发间露出来,垂在耳侧,末端坠着一个青玉珠,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