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十安说想去牢房见申亚，我准备过会陪她一同去。”

“需要我们一同去吗？”

“一起去吧，我怕应付不来！”

四人到牢房时，申亚依旧靠着木栅沐日，贪恋这人世暖阳。

周十安见着他时，心里又惧又恨，“申亚！”

申亚忽的听到她的声音，呼吸一滞，恍若梦中。他转动轮椅面朝他，脸上已无当初阴鸷。

“你来了，我本以为你应是不愿见我的。”

“我是不愿见你，但我心中有疑惑。我想问你，为何一定要针对我？”

申亚望着她的转眼道，眼中贪恋一闪而过。“一切皆是我的罪过。我对你犯下的错，罪无可诉。我知道这句话算不得什么，可如今我也只有这个能给你。”

“从前我对你是真心的，当初去求娶你之前我便遣散后院女子。我那时想着我身为申家人，又专门为你遣散后院，你定当愿意嫁我的。可我却忽略世人对申家人的厌恶。申家人历来招人诟病，行事张扬不说，还强人所难。王妃本就不喜欢申家，再加上我那好姑姑一直找王妃茬，身为王妃女儿的你又怎会嫁入申家。”

“你拒绝后，我本已放弃。但她给我出主意给你下药，也怪我自己，我心动了。后来我被打折了腿，自此站不起来，便将原因归咎于你。是你不同意嫁与我，才使我折了腿一辈子坐轮椅。身边的人亦是这样同我说，是你不识好歹，我信了。你看，申家人就是这么厚颜无耻，从不在自身上寻问题。”

“后来你哥哥去了南城，我寻着机会为难你，赵惟竹救了你。从那时起，我便知你与他相互倾慕。我便在想，你喜欢的该是温润如玉、满腹经纶的世家公子。我又开始怨申家，若不是申家我亦会是谦谦君子，会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我却忘了，沉沦至此亦是我自己放纵的！在日复一日执念中，我已忘了当初为何喜欢上你，只有折磨你的念头。”

“这几日在牢房，我方想明白。我最想报复的是申家，只是我如沧海一粟，怎能蚍蜉撼树。便将恨意全部转嫁在你身上。见你立于云端，而我却永坠黑暗，亦想将你拉下来陪我。我此生受恩于申家，受制于申家，毁于申家，皆是因果循环。如今错事已做，幸好未酿成大祸，与你、与赵惟竹不算悔事。”

“听闻王妃已与济王和离，想必你也会跟着离府。如此也好，远离申家便远离祸事。在此恭祝你余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申亚的坦然与平静让周十安似乎无话可说，默不作声退出牢房。

直至上了马车，周十安仍未回神。只是低声与南晚道，“晚姐姐，我初见他时他还是长辈眼中的天之骄子。后来不知从何开始起，他从天之骄子变成纨绔子弟。从云端跌入泥潭应是不好受的吧。我想我是恨他的，亦是讨厌他的。但如今我却对他有了怜悯。出身世家，却被折了羽翼，是何等残忍。但我却无法原谅他！”

南晚抬手拉住她手掌，“十安，你可以不原谅他，讨厌他、甚至恨他。你亦可以怜悯他，他的遭遇确实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亦有道理，你不必强求自己放下。”

“嗯。”

马车外，两道身影驭马前行。叶舟今日身着玄色劲装，周十晏暗红华服，一明一亮。

“过几日意姐和霄哥便要离开圣京，我想让他们再给十安诊一下脉。待会，送到南府偏门我便自己回王府，母妃还要去趟丞相府。”

“应当去的。公主虽不同意亲事，却还是维护了十安。”

“是啊，所以母妃要亲自上门，做个样子给众人看。”

周十晏将周十安送至南府偏门，便只身返回王府，与石崎一同去丞相府，只是未进府。此时丞相与赵惟竹均不在府内。

“民妇参见公主。”

“请坐。”

石崎落座后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多谢当日公主维护十安，今日前来便是与公主商讨此事。我知公主十分重名声，如今十安已不是公主心中人选。只是公主既放出话来，我少不得登门拒婚。”

公主见她如此干脆利落，不免放下心来，“我知你艰辛，十安到底无辜，我亦不想为难她。还是多谢你主动拒婚。”

“是公主仗义在先，我怎可让公主为难。今日之后我便带十安去城外暂住，日后也不一定回城，再次多谢公主大义。”

“我便在此祝你日后平安顺遂。”

“望公主安康喜乐。”

事一谈完，石琦便离府了。登上马车时，恰逢赵惟竹回府。他本想询问几句，周十晏摇头。他便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入府去寻公主。

“母亲。”赵惟竹神色焦急。

“她今日是来拒婚的。”公主将结果告于他，“也不是我逼迫的，是人知我本意，主动拒婚的。”

“母亲就不能成全儿子吗？”

“惟竹，母亲出身于皇家，你父亲是一朝丞相。情誉名声何等重要！她如今拒婚全了两家脸面，你还要如何。”

赵惟竹一时无言。

“你好生想想。”说罢拂袖而去。

石崎出了丞相府，便去南府接上十安，让周十晏送去她们城外。

南晚不放心，便与叶舟跟着一同去往城外。依旧是叶舟执辔，周十晏坐另一侧。

马车内，石崎告知周十安今日她去丞相府拒婚之事。

周十安心理早有准备，何况她如今亦无心嫁人，“母妃，我无事。我如今哪有心思嫁人，只当我与他有缘无分。”

南晚伸手搂住她，轻拍手臂以示安抚。

“待你好些，我便送你们去凌山。天大地大，总能寻得开心自在。”

谁也不提她可能有孕的事。

将二人安顿妥善，他们三人才快马加鞭赶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