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放弃了?鹿泽诧异。
鹿泽不理解奥古斯特的想法,只是纠结该怎么把对方绑在家里不让他跑。纠结之余思绪也渐渐地远了,那是多久远的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鹿泽还没有迁居到这么远离陆地的地方,而是随族人生活在南海。
母亲告诉他其实在更早之前鲛人是和人类共生的。
鲛人生活在离陆地不远的海里,人类生活在离海边很近的陆地上。
鲛人和那些居住在海边靠打渔为生的人类合作捕猎。
鲛人会把鱼群驱赶到人类的渔网中,作为交换人类会给鲛人一些他们需要的工具以及陆地上的果蔬。
直到人类的皇帝追求长生,下令捕猎鲛人。
最先出卖鲛人的是之前和鲛人合作默契的人类,他们为了所谓的官职、爵位或者财富而用哄用骗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杀害或圈养鲛人。
把鲛人泪变成他们衣服上的饰物,强迫鲛人给他们织鲛绡,把鲛人的皮肉熬成鲛油做成千年不灭的长明灯。
多可笑,他们还把鲛人的骨血入药炼丹说是这样就能长生不老……
族长不得不带着剩下的鲛人寻找新的家园,他们移居南海,只是偶尔会派一两尾鲛人到陆地上来采购一些他们生活所需的工具和物资,也渐渐地成了人类传说中的生物。
哪怕是这样,人类出海寻鲛的仍是络绎不绝,他们是极有耐心的猎人,守株待兔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被他们发现上岸采购的鲛人。
第一时间人类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企图一网打尽。
故事的结局是人类成功了,逃出生天的只有鹿泽。
因为他是当时族群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族人都想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那天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族人的悲鸣和哀嚎至今仍回荡在鹿泽的耳畔:
“阿绡,快跑,别回头。”
“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陆地上了。”
“阿绡,别掉眼泪、别难过、别想我们,如果可以的话把爹娘都忘了,好好地活下去。”
“阿绡,往东游,游到人类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
明明是那样弱小的人类,弱小到一尾巴就能拍死,可他们却那样的狡诈,他们能捕猎世界上的一切生物:陆地上的山君、海洋里的鲸鱼,包括人类自己……
在此之前,鹿泽没有亲身经历过人类捕猎鲛人的残忍,他对人类曾是好奇的,他好奇人类怎么这么聪明,有那么多的典籍、有那么多的工具。
在那以后,只余憎恶。
时间真漫长啊,但又好像凝固了一般,将他冻结在千年前,他报不了仇、也不知道向谁寻仇。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那个意味着要承担失去的痛苦要记住数不清的仇恨。
您要我好好活下去,可是好难啊,好难啊……
鹿泽沉寂在海底,一遍遍地拥抱那些温暖但又在脑海里不断地褪色模糊的回忆:
“阿娘,你看,我把人类的竹简覆盖上一层鲛绡就可以在水里保存很久了。”
“是吗?我看看,好像真的是呢。我们的阿绡怎么这么聪明呢?”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这么爱看人类的那些书。”
“随了谁的?反正不是随了你的,阿绡多看点书又没有坏处。”
“我是怕阿绡对人类产生太强烈的好奇心。”
“阿绡才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呢,阿绡你说是不是?”
“是。”
……
“阿爹,隔壁小白有妹妹了,我也想要个妹妹。你和阿娘什么时候生一个妹妹给我?”
“孩子那是想有就能有的吗?那隔壁的小白还有个哥哥,你怎么不让我和你娘给你生一个哥哥?”
“好啊,有个哥哥也不错。
那你和阿娘给我生一个哥哥。”
“一边玩去,别打扰我干活。”
……
不知不觉鹿泽红了眼眶,一滴清泪落下变成了珍珠坠落在沙滩上。
原来鲛人泣泪成珠的传说是真的。
看着满地的小珍珠,奥古斯特以为是自己惹哭他的,顿时慌了神:“别哭,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
只要你不搬家,我保证每年来见你一次好不好?”
鹿泽的眼底泛着泪花,他雾眼迷濛地看着奥古斯特,抽抽噎噎道:“一次不够。”
奥古斯特:……
得,一次还不够?
这是什么地方?
朋友之间哪怕是隔着一个国家,若非必要奥古斯特都懒得去探望,更何况是这荒无人烟又交通不便的海域。
这海里有什么好的?
明明舍不得自己,还要一个人坚守在这。
奥古斯特看着鹿泽的模样于心不忍,他咬牙道:“那两次?”
鹿泽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