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最终还是没能被打晕。
而越临近奥古斯特离开的时间,鹿泽就表现得越发焦躁不安。
奥古斯特将这看在眼里,他决心再询问一次对方的意见:“真的不跟我走吗?
我可以每天做好吃的给你吃。
你还可以天天见到我。”
鹿泽纠结了,他在考虑如果强行把奥古斯特留下来的话能不能打得过对方,但是就这么放对方走又不甘心。
难道真的要跟对方一起走吗?
这是我的鱼,当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了。
而且格斯说会天天做好吃的给我吃。
但是——
鹿泽纠结之余掰断了手里的红珊瑚:“但是——人类特别坏,我害怕。”
鹿泽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委屈,他把他的喜怒哀乐都简单地表现在脸上,当然害怕也一样。
奥古斯特只知道他在深海里独居了近千年,但似乎从来没了解过他离群索居的原因,以及为什么在典籍中群居的鲛人如今只有鹿泽一只。
典籍中生活在南海的鲛人为什么会移居太平洋。
让鹿泽移居到陆地是奥古斯特的私心,但自己似乎从没有站在鹿泽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就像自己给鹿泽吃肉一样,私以为肉类比那些海藻要好吃,但没问过鹿泽喜不喜欢吃,能不能吃。
而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鹿泽身上。
鹿泽能说出这句话,大概他被人类狠狠地伤害过。
至于更多的,奥古斯特不敢深想。
“发生过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吗?”奥古斯特耐心道,“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那是你的自由。
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那个群体是大是小,善与恶都不能以偏概全一个群体,而是个体。
有些人是穷凶极恶,甚至可以杀妻弑父。
有些人是脖子上顶着个脑袋实则空空如也,人云亦云,容易被教唆。
有些人天生怯懦,遇事只会退缩逃避,哪怕被恶人胁迫了也不敢反抗。
有些人利欲熏心,有些人目光狭隘。
但同样也有些人生性温良,总会对陌生人施以援手。
有些人心怀赤忱,哪怕历经世事沧桑,也不忘初心。
有些人心怀大爱,将一生都献给了国家、社会、蓝星。
人类这个群体很大,以至于什么样的人都有。
哪怕不是人类,鹿泽,你没遇到过很坏很坏的存在吗?”
跟念经似的,奥古斯特说的一大半鹿泽都听不懂。
鹿泽沉思了半晌,总算是琢磨明白了最后一句话。
人类以外的特别坏的存在吗?
遇见过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族人:
“你这个是什么?”
“说是浑天仪,是人类那边的物什,上面刻着的这些是星星。”
“真有意思,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喏,给你。”
“你说人类怎么能做出来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呢?”
“是啊,不像我们就只能住在这海里织织布,种种菜。
你有没有过去陆地上的想法?”
“你疯了?你忘了我族怎么迁居到这来的?”
“怕什么?我们的尾巴能变成人类的双腿,我们可以很好地隐藏在人类当中,他们不会发现的。
是族长太过大惊小怪了。”
“是这样吗?”
“当然了,陆地上的罕物可不止这一件呢。
有除夕夜里漫天的烟火,有夏日里用来存放冰块的冰鉴……”
“你知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去过。”
“你去过!”
……
后来那只被怂恿去往陆地上的鲛人再也没能回到海洋,只因为那只鲛人在同辈中更受族长器重,威胁到了另一只鲛人的地位……
真是个可笑的理由。
这么看来,奥古斯特说的也不错,善与恶的从来都是个体。
但耳濡目染的生长环境很重要,教育也很重要。
而鲛人和人类是不同种族,鲛人于人类而言不过是有价值的药物、宝石、宠物……
他们没有平等对话的权利。
鹿泽抿唇:“但是我怕死,人类会逼我一直哭一直织鲛绡的,还会把我做成鲛油……”
不过短短的一句话,奥古斯特就从中提取了巨大的信息量,所以是因为千年前人类迫害鲛人族群,所以鹿泽才选择离群索居吗?
但千年前人类社会多数还是封建社会,能被称之为人的只有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他们掌控天下人的生死、一个国家的兴亡,迫害的又岂止是鲛人,恐怕被迫害的最多的是人类本身。
徭役、赋税、征丁、权贵欺压平民都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