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圭看着堆成小山的碗，抿抿嘴，继续埋头苦干。

吃完晚食，大家一起收拾桌子。

收拾完，如璧牵着姐姐的手，有些紧张地望着吕铃：“西山姬，我可以去坐会儿秋千吗？”

吕铃：“可以。”

语毕，她看向院子里的几人：“薛仪，小金，小钦，小午，一会儿你们带她们出去逛逛吧。”

吕金先是高兴地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她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扁扁嘴：“姐姐，你不去吗？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吕铃转身上楼：“我不去。”

夜幕降临，掌灯时分，大街小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又见巷陌之间火树银花，人群络绎不绝，热闹至极。

如圭转头定定地看着牵着自己手的这只大手，又仰头定定地看着牵着自己的人。吕金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外面可好玩儿了。”

旁边如璧像是开笼的鸟儿，又高兴又兴奋，亏得有小午和薛仪一起牵着她。

如吕金所说，外面真的很好玩，姐妹俩被这热闹市井吸引过去，目不暇接，满眼新奇。

如圭看着眼前幕幕生动鲜活的人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敛了笑意，转头看向如璧。

如璧左右牵着小午和薛仪，她此时正仰着脑袋和小午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满眼都是笑意，声音清脆如小鸟啾啾。

如圭有些失神，突然一个红彤彤的东西伸到眼前，她被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等定睛一瞧，发现是一串糖葫芦。

她抬头，对上吕钦温和的眼睛。

“姐姐！这个是糖葫芦！”耳旁传来如璧惊喜的呼叫声。

如圭闻声看过去，发现如璧手里也捏着一根糖葫芦。

“拿着吧。”吕金握着她的小手，把糖葫芦塞进她的手中。

看着她瘦弱苍白的小手，吕金忍住涌上来的热泪，用力逼了回去。

如圭盯着手里的糖葫芦，半晌，她这才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好吃。

就如当初她和妹妹看见的是一样的。

那时她们还是小鬼，不知道双胞胎合体后威力大。她们太冷了，没人给她们烧衣裳，烧元宝，她们小小的一个，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出去抢元宝。

其实很多时候她们都抢不到，因为她们太小了，没什么法力，基本上都是被别的孤魂野鬼按着打，谁都可以来欺负她们。

她们被打了，又冷又饿，没有元宝和衣裳，只能可怜巴巴飘回柳家，守在柯襄身边。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她们长大了，遇见一个凶巴巴的人，她叫西山姬。

“那边有路岐人！”薛仪高兴地说道：“咱们快过去看看！”

她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如圭的回忆，如圭一手牵着大人，一手捏着糖葫芦，跟着人群往前走。

等来到人群中，小孩儿只能看见一条条腿，什么都看不见。

吕金心里早有主意，她把买的东西递给吕钦，然后弯腰抱住如圭瘦弱的身子，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如圭又被吓一跳，差点没能拿住手里的糖葫芦，她下意识回抱住吕金的脖子。

怀中轻轻的，吕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仿徨害怕的眼眸，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见如圭紧绷着身子，脸上的无措怎么也遮不住，她鬼使神差地在如圭柔软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柔柔：“别怕。”

如圭神色呆愣，在热闹市井和温暖的怀抱中，她逐渐放松了身子，依偎在吕金怀中。

路歧人的表演即将开始时，吕金察觉到有滚烫的眼泪从脖颈流下，打湿了她的衣领。

路岐人额头上顶着一根长达数丈的竹竿，竹竿顶端有一个小孩儿，他一会儿倒立，一会儿旋转，或者是拜观音，再就是倒挂金钟，大家会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大声喝彩，用力拍掌。

薛仪怀中的如璧见了，也用力拍了拍手，直把小手拍得通红，她一双圆圆的眼中满是光彩，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出去的时候有多高兴，回来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几人把姐妹俩送进百无禁忌后，都守在门口不愿离去。

吕金和小午早就红了眼睛，薛仪低着头抠手指，吕钦望着夜色出神。

吕铃看着如圭：“你还是不改变主意，坚持要魂飞魄散吗？”

如圭垂眸，片刻后，她扭过头去，看见妹妹眉梢还带着未褪去的高兴。

如璧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扬起笑，对她摇摇头：“没事的，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圭扯出一抹似笑似哭的神情。

吕铃抬手，指尖金光闪过，她开始念咒，神秘古老的咒语从她口中而出。

两姐妹顿觉身上热热的，暖暖的，魂体像是得到了滋养，一扫往日的沉重阴霾，变得松快明亮。

如璧心想：魂飞魄散听上去很吓人，但没想到竟然一点都不痛。

吕铃对上如圭复杂的神色，淡淡道：“人身难得，如盲龟浮木，魂飞魄散不是了结，而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你们尚未尝过人世的甜，不该早早堕入永灭之境。”

“柳如圭，柳如璧，我送你们往生入轮回。”

屋内金光大盛，柳家姐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如圭看着吕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她启唇，声音轻轻：“西山姬，谢谢你。”

记忆回到最初，一对璧人望着窗外景色，交颈相拥，神情甜蜜。

“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如圭，如璧，圭方而璧圆，一刚一柔，一如天，一如地。”

“如圭，如璧，好啊，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