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阿周哭诉的内容夹杂着窗框打击台面的声音,一同敲击在江怀夕与石远山二人的心上。
“昔日承蒙主子赐名,小人以周佪二字陪伴于大郎君身侧。”
提及尘封过往,周佪多次哽咽。
无人知晓在过往的每个深夜,他都会在心中默念方才那句话,以及接下来的内容。
“小人主家名叫严涛,与夫人张氏育有一独子,起名严钰,老夫人腿脚不好,不常出门,一家四口原先安于一处,可好景不长,十二年前一日夜里,那些人蓄意放火,致使他们葬身火海,眼见他们张冠李戴却无处喊冤……”
阿周泪如雨下,声声控诉让江怀夕二人登时无法动弹。
原以为严子中至多贪财,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做出谋财害命这等事,着实令人发指。
“所以,严子中是严家旁支的这些信息,全都是杜撰?”
江怀夕不敢深想,那个人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其背后必定有官府势力帮忙,否则如何能正大光明继承严涛的家产。
阿周重重点头,泪珠飘到地面上形成一个个黑点。
“他算什么旁支,我们主家世代单传,也不知那人使了什么手段,官府连调查都不曾,便认定了那人的身份,让他张冠李戴,堂而皇之地进入严宅。”
周佪字字恳切,可江怀夕却仍要问个清楚,方能彻底理清这件荒唐事。
“你说严涛一家葬身火海,为何你与严老夫人却躲过此劫?”
周佪闻言,一屁股跌坐在那冷冰冰的地面上,他嗤笑出声,言语间满是悔意。
“大抵是上天看不惯恶人行径,让我在当日一早便被阿娘带着回乡走亲,回来后却只能看着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的宅门发愣。”
“至于老夫人,许是那人要留下唯一的证据,好坐实他杜撰出的假身份。”
江怀夕目前并非全信,她蹲下身,拿起周佪从墙壁中掏出的物件,解开外皮将其一一摆开后,这才发觉东西其实不多,只有三样。
一件是泛黄的纸张,其上写着周佪二字,字迹苍劲有力,从笔锋便能看出书写人的豪迈。
“主家亲和,在我被选中作为大郎君的小厮时,他亲自题名周佪二字。”
一件是存有许多线头的香囊,仔细看还能发现在右下角处绣有一个钰字。
“那日临出门前,大郎君非要我戴着这香囊,我拗不过他,谁料就留到了现在。”
一件是尚未完工的红色手绳。
“本想编好作为大郎君的生辰礼,可惜,送不出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倏地传来瓦片掉落的声响,石远山赶忙跑出去查看,却见严煦目光呆滞,直直地立在窗户边。
基于方才讨论的事情,石远山将人带了进来。
一时间,屋内气温骤降。
见严煦紧盯着那根红手绳,江怀夕念及都是证物,本想将其收好,可双手还没触碰到,便被严煦一手拍开。
“谁都不许碰!”
若不是知道这东西所属何人,仅凭严煦这般应激的举动,所有人都会认定此物是他所有。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于是严煦的举动在江怀夕,尤其是周佪的眼里显得十分多余。
“严小郎君是何时来的,怎么都没人通传一声?”江怀夕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严煦不答,此刻他浑身颤抖,不仅是因为周佪说的那些话,还有这根手绳的因素。
所以,这才是他不愿给自己准备生辰礼的原因。
不是因为身份低下,不是因为囊中羞涩,更不是因为什么脑子笨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的荒唐理由。
而是因为他不是他,所以不想送,不愿送!
“阿周,你在骗我,对不对?”严煦苦笑,眼下他除了问这个,竟不知该如何与他搭话。
“郎君,小人不会骗人。”
此刻,回旋镖正中眉心,若严煦知道自己迫切地想要见到阿爹,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他宁愿将其收敛。
可他也知覆水难收,一切……都回不去了。
临走前,他看向躺在包裹上的红绳,缓缓伸出右手,“我也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周佪不动,严煦便作势蹲下。
“郎君,这是我送给大郎君的。”
此话一出,严煦再无待在这里的理由。
他倔强地转身便要走,可出门前还是扭头,不甘地看向对方将那根红绳收进手里的动作。
严煦走后,江怀夕看向缓缓起身的周佪。
“既已揭露,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道去县廨,与尉君当面说清?”
周佪自是选择前者,否则又岂会破釜沉舟,做出拧断严煦胳膊的事情了。
“这些东西,我能否带走?”江怀夕手指那几样物件。
周佪迟疑片刻,最终只将纸张和香囊递给了对方,至于红绳,他并没有交出的意思。
从严宅离开后,石远山终忍不住问了一句,“江大娘子可要插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