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煦眼珠微转,若阿周所说皆是事实,阿爹罪孽深重,这没什么好辩解的。
可挪动公堂,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要祖母当面作证,尽早定性结案吗?
可自他记事起,便不曾听见祖母说过一句话,他们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大郎君,咱们回府?”严管家试探开口。
从内心来讲,严煦并不想回府,可既然阿周不愿意见任何人,他继续待在这也不会令他回心转意。
思及此,严煦将右手搭在吊着的左手上,定睛看了许久,“走吧。”
严煦二人离开,自有差役传话到初安或者常行一的耳中。
江怀夕也顺势提问,“明日将公堂设在严宅的事情,方才与严管家可谈妥了?”
见常行一摇头,江怀夕紧接着开口,“他不同意,自会有人同意,明日巳正,咱们在严宅门口见。”
“嗯,”常行一边起身边问,“江大娘子这是要走?”
“是啊,眼见就快要到饭点了,”初安紧跟着接话,“江大娘子和石郎君何不用过膳再走?”
江怀夕摇头拒绝,石远山更是直愣愣地说了句,“在县廨吃饭,总感觉怪怪的,还不如回家吃舒坦。”
对方既这么说,常行一二人也不好过多挽留,只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他又问了初安一个问题。
“你说,我日后能去江大娘子家用膳的几率会有几成?”
眼下这个问题,初安一时不清楚答案,但有一点他却直白地说给五郎君听,“我听说江大娘子年后便要离开,五郎君要
是嘴馋的话可得抓紧了。”
回去的路上,江怀夕瞧见海如云和梁固二人正推着摊子往回赶,她小跑着上前。
“海大娘子,梁大郎,我来帮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海如云回头看了眼梁固,但见他日渐苍白的脸上,又只好说了句,“那就麻烦了你们了。”
江怀夕自是明白海如云为何会这么快改口,而她也心中存疑,梁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自己的身体迅速恢复。
而之后要付出的代价,又究竟是否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后续再耗时间调养吗?
可在看到今日梁固的状态后,江怀夕自是打心眼里不信。
尤其是在进屋后闻到空气里还未散尽的药味后,她便更加好奇梁固以自己为代价换来的这几日健康身体,究竟都是为了
什么?
于是,江怀夕趁着海如云进屋换衣的间隙,悄声来到梁固身侧,低声询问,“梁大郎还打算要瞒多久,我觉得海大娘子
并非没察觉到你身上的变化。”
话落,梁固置于腿上的右手突然一紧,他极力想克制住喉咙发痒的不适感。
但最终,还是当着海如云的面轻轻咳了一声。
而这,已经是他掩饰过后最好的结果。
见海如云出来,江怀夕本想跟她一起去厨房,给石远山打下手。
可没走几步,却听梁固叫住了自己,“还请江大娘子留步,我有事想和你商议。”
没立即叫住对方,是因为那股不适感始终在阻挠梁固发出正常的声音。
意识到这副身体终究无法同正常人一样时,梁固将头埋低,就连说话的嗓音也仿佛从地底传出,让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那日我说的话,江大娘子可有眉目了?”
原本梁固是打算对方主动提及,可今日正好撞见,近几日他又自觉身体欠佳后,便择日不如撞日,由他主动提及。
江怀夕就近落座,她侧身观察着梁固,在清楚对方主动提及的无奈后,她摇摇头,却又紧接着开口。
“每个人的理解各有不同,我只将它当做是你对我日后行医的忠告,其他的,恕我无法看透。”
听到她的回答,梁固缓缓抬头,不知是累着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因素。
此刻他双目通红,眨眼频率也在不断加快,却仍不忘于人前保持得体,只是因为阿娘说的那一句话。
“阿固,为娘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该示弱便低下头,没什么大不了的,记得千万不要逞强,免得……免
得受人欺负,知道吗。”
梁固也曾遵循前半句话行事,可他发现自己越是放低姿态,别人越是会欺负到你头上。
哪怕是无意,随心之语。
自那之后,梁固便不再低头埋胸,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将所有当面欺辱他的人都打的鼻青脸肿。
畅快之下,迎接自己的虽是破天谩骂,饥寒交迫。
可他并不后悔,至少那些受了阿爹恩惠的人不再因自己孤身一人而轻视自己,至少街坊邻里也不会私下好人无好报。
至少,他遇见了她。
她将自己当成虚弱的羊羔,他便乖乖躲在她的身后,暗中布局,让那些在她面前张牙舞爪之人再无精力叫嚣。
而之后在对方的照料下,梁固又渐渐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