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
燕寒转了三趟车才来到他哥口中的清水村。为了让他长记性,燕父不允许司机送他,也不让打车。从江城坐高铁到县城,再从县城乘大巴转到镇上,最后坐着破破烂烂的小三轮来到村口。燕寒本不晕车,硬是被十八弯的山路颠得头昏眼花,脑浆都快摇匀了。
燕寒下了车,扶着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缓神,眼前直冒星星。
田裕晓忙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深呼吸,少爷,要不要喝点儿水?”
清凉的水流淌过喉管,呕吐的冲动慢慢翻过去。他瞥她一眼:“你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我老家就在乡下嘛,偏僻程度跟这里差不多,习惯了。”
燕寒:“你老家在哪?”
“淮城桐乡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子,怎么啦?”
他神色如常:“随便问问。”
他们站在一条不甚平坦的水泥路上,两边都是农田菜地,蝉鸣与犬吠声声聒噪,迎面一股湿漉漉的泥巴味。
排排民房错落两边,甚至还有用土砖砌的。
燕寒只觉得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无比后悔当初没多扇张诗情两巴掌。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前来接应的村支书是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皮肤黝黑但衣着整齐。
“啊呀,这就是燕同学吧?燕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这几天我来照顾你。”男人笑得热情,目光转向田裕晓,迟疑道:“这位姑娘是?”
燕寒:“她跟我一起来的。”
“叔叔,我是田裕晓。”她打了个招呼。
村支书识趣地没有多问:“好,好,你们叫我刘叔就行。饿了吧?走,我带你们吃饭去,特地等你们一起呢。”
两人早已饥肠辘辘,燕寒原本嫌乡下的家常菜卖相不精,一吃进嘴里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刘叔笑着问:“怎么样,还吃得惯吗?我现托人去河里抓的鱼,下午才杀的呢。”
田裕晓不吝赞美,燕寒则淡淡道:“还可以。就是……”
话倏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是什么?”刘叔看他。
燕寒借着吃饭的动作低下头:“没什么,我吃饭不爱说话。”
其实他刚刚想说,就是跟田裕晓的手艺比还差一截。
那句话在心里冒头时分外自然,仿佛她早已渗透他生活与精神的方方面面,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瞬间。
他才不要说,否则她又要得意了。
休息的卧房安排在三楼,住宿条件比燕寒想象得要好。
没有刻板印中摇摇晃晃的木床和塞着黑心棉的被褥,虽然环境在他看来依然很简陋,小偷见了都不止如何下手,但总算干净整洁。
浴室有点小,燕寒略一咋舌也就接受了:“行吧,至少不用在锅里烧热水。”
田裕晓被逗笑:“少爷,那都是多久以前的农村啦。我奶奶家以前比这还穷,都有热水器用呢。”
燕寒“嘁”一声。
他对农村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影视作品,哪会闲着没事去思考真伪,这下被迫实地考察了。
二楼有两间客房,对他们来说显然多余。
燕寒洗完澡出来,见田裕晓在柜子里东翻西找,问道:“你找什么?”
“少爷不知道,这个季节,乡下的蚊子可毒了。得点着蚊香睡。”她头也不抬,“一般家里都会放两盘蚊香的,啊,找到了!”
老式的盘状蚊香,效果好但香气冲,燕寒恍惚觉得被熏晕的可能不止是蚊子。
“这都什么味儿啊。”
田裕晓关了灯,伸胳膊搂过他,半开玩笑道:“那你靠我近一点,刚刚那个沐浴露还挺好闻的。”
黑暗中看不清燕寒的神情,他用行动回答,脸埋进少女柔软的肩颈里。
不单是沐浴露清新的气息,还有独属于她的,暖融融的馨香。
田裕晓没想到他真靠过来了,一怔,轻轻爱抚着他的脊背。
“在别人家里,少勾引我。”他闷闷地说。
田裕晓赧然小声嘀咕:“我没有呀,我今天可老实了。”
怀中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手撩起衣摆,覆上她柔软的腰肢摩挲。
“少爷……你刚刚还说这是在别人家呢。”她呼吸微乱。
燕寒理直气壮:“只许你摸我,不许我摸你?”
可他明知道她腰侧皮肤敏感,还怕痒。
觉察她轻微的颤抖,燕寒慢慢停下动作,品味掌下皮肤丝滑如绸的触感,渐渐放松了身体。
“好了,睡觉。”
也许是今天奔波劳累,远处传来阵阵蛙叫声,他听着竟也不觉得吵,反而像某种白噪音。
有田裕晓陪着,乡下也不是那么难熬。
翌日燕寒养足精神,早早起床,气势像是要打一场硬仗。
他爸把他丢到这里,无非是想让他长长记性。燕寒偏要让父亲知道,他在哪都能适应下来,还能把事情办得圆满漂亮。
不就是收点蔬菜瓜果吗?
——真刀实枪上阵前,他一直这么想。
刘叔领着他们去了几家种地大户,面对庄稼地里一水儿绿油油的青菜,燕寒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