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乐呵呵的：“醒了？”

张宁一看着她，欲说还休。

张奶奶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你爸回来住，你同意么？”

张宁一看着全身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的张奶奶：“你们和好了？”张宁一洗手帮着包饺子：“我是无所谓啊，你们开心就好，也不是我儿子。”

张奶奶：“哔—”

熟悉的电报机又回来了。

张奶奶和张叔叔在医院痛哭流涕了一阵，终于说开了彼此的芥蒂。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尚未可知。与其缅怀过去，心存芥蒂，还不如携手相伴，共赢明天。更何况，当初横跨在母子之前那根最坚硬的墙，不在了，时代不同了，爷爷也已经去世了。

当初的事，张叔叔怪不了张奶奶，但是他可以去怪张爷爷，因为张爷爷确实是罪魁祸首。张宁一可以不怪张爷爷，但张叔叔怪。但那个慈母，张叔叔无法割舍，毕竟当初，她也只是一个思想封建，以丈夫为尊的传统女子。

就像张奶奶说的，她真的是大家闺秀，私下里琴棋书画都会的。没想到，她和丈夫儿子熬过了那个特殊时期，却倒在了他们自以为的春天。

世界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天什么时候蓝，什么时候青。

好在，父亲要重回这个家，与奶奶相依为命，颇有一种孤儿寡母戏弄命运的感觉。

张宁一轻轻问道：“那，父亲今晚回来么？”

张奶奶摇摇头：“家里屋子就这么两间，等你走了再回来吧。不过，他今晚倒是在家吃饭。”奶奶的声音能听出小女孩的欢呼雀跃。

那是她盼了二十年的儿子啊。

张宁一想了想：“让他今晚回来吧，我带着李晌回老房子。”

这处房子，是当初为了在超市方便，特意买的新家。而老房子在稍微远一点的老城区那边，但屋子够多，面积够大，独门独院，幽深静谧。

奶奶摇了摇头：“那边好久没回去了，说不定院子里都长草了。”

张宁一想了想：“那新房呢？”

奶奶摇摇头：“过完年给租出去了。”那是父亲当初结婚的楼房，大家一直叫新房，从张宁一的妈妈走了，张宁一被接了回来，就一直没动过。

奶奶年后查出了糖尿病，才决定不动老本，把这套房子简单收拾一下，租了出去。一个月的租金，够她看病买药吃饭的了。

李晌打开门，睡眼惺忪：“我男朋友还是个富二代，家里这么多房子。”

奶奶看了一眼李晌，骂到：“哔—哔—，那他爷爷哔—哔—，你还哔—，自己挣。”

大概意思就是，张宁一的爷爷，是中医的一把好手，私下诊金可不少收，在鸿运县颇有些资本与实力。

现在钱都在张宁一手里，但是在北京买房子，不知道够不够，不够你们自己挣去。

李晌乐呵呵的去给奶奶揉肩，一脸谄媚：“奶奶，咱俩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说一家人。我祖上也有医生的。”

张奶奶狐疑的看着李晌。

李晌咳嗽一下：“我姥爷是村里赤脚兽医，村里家禽防疫，都是我姥爷去打针的。我们都是医学世家。”

张宁一捂住李晌的嘴，把他拖走。兽医就算了，还是赤脚兽医。那玩意还用学？拿个针打点药，治好了全村庆贺，治不好了全村吃席就完了。

李晌你还能拿出来做谈资。

包好了饺子，奶奶就趴在窗口，看着楼下，直至夕阳里，有个男人，一瘸一拐的出现。张奶奶指挥道：“哔—崽子点火，哔—猴子去扒蒜，快去。”

李晌和张宁一对视一眼，都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

李晌扒着蒜，继续讨好奶奶：“奶奶，我过年时候，把您包的饺子给叔叔吃了，叔叔都吃哭了。”

张奶奶还在楼上看着叔叔一瘸一拐的走进楼道，念叨着：“哔—哔—应该买一楼。”

李晌继续说道：“是不是你包的太咸了，给叔叔咸哭了？”

奶奶回头看他：“哔—不如哔—哑巴。”

李晌冲着厨房烧水煮饺子的张宁一叫到：“宁一，奶奶不喜欢我，她喜欢哑巴。”

张宁一头也不回：“我一会下去买药，给你毒哑。”

奶奶咳嗽一声：“别下去买。”李晌刚要谢谢奶奶心疼，结果奶奶继续开口：“你爷爷就有，药到病除。”

到底哪个是病啊？

李晌指着奶奶：“这会又不发电报了。”

听着门外传来楼梯的声音，奶奶抻抻衣服，拢了一下头发，还没等外面敲门，就自己打开了大门。看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张叔叔，点点头：“进来吧，饭快好了，吃饺子。”

李晌狐疑的看着老太太，冲厨房大叫：“张宁一，奶奶不会再给你找个爷爷吧？跟少女怀春似的。”

张奶奶回头：“哔————”

张宁一这下饺子都不煮了，走过来，把李晌的嘴捂住。李晌挣扎着叫到：“我是活跃气氛组的。而且真找了我又不会歧视老太太。”

张宁一继续捂住嘴，连鼻子都不露。

张叔叔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良久，说道：“妈，你现在口语真多。”

张奶奶拉住儿子的手，把他拉进餐桌前：“你走了之后，我就和你爸这样说话，习惯了。”顿了顿，奶奶又说道：“我现在也不是一个很传统的奶奶了。”

也不是一个传统的妈妈。

张叔叔一脸纠结：“这方面传统一点也行。”

李晌叹了口气：“完了张宁一，电报机奶奶还是个限定版。”

张宁一点点头：“我听二十来年了，倒是不遗憾。”

晚上的饺子，李晌吃了很多，一个是好吃，另一个确实是饿了。张奶奶、张叔叔、张宁一不愧是老中青三代，吃个饭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细嚼慢咽，偶尔交谈，频频颔首，共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