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幕后殷洛秋倒是一个人利落地隐入夜色,徒留一堆人处在情绪震荡的余波中。
这般大的赏赐拱手相让,不免让人揣测他们的关系,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念叨已经由之前的“殷洛秋是峰凌云的私生子”更替为“这杂役是殷洛秋的私生子”。
不应该啊?这魁首看着年纪也不大。
好似只是随手点了个杂役,而千重原周边无人刚好是最突兀的那个。
这已经不是性格古怪孤僻能形容的了!他是为了显得自己完全不在乎奖励?也太傲慢了!
果然还是脑子有问题吧!
不要的奖励可以给我啊!!
这杂役也太好命了!!!
其他大比参选者也随着闭幕仪式结束松懈下来,大呼真是辛苦可得好好休整一番,商讨去哪修生养息。迟宴抿唇垂眸,无法分清面容的同门们三三两两互相勾肩搭背离开,无人同他招呼,他与人潮逆流而行,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串婆婆纳。
为什么?洛秋哥……
他总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没事的,洛秋哥说了,会来陪他……
千重原浑身都在痛,精神上无法承受的情绪影响凡人的□□,他脑袋嗡嗡压根听不见一声周遭的讨论,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已成定局,旁人无法从中作梗,人群无趣地散开,更加刻意避开他。
他这几日的心境用大起大落压根不足以形容。
千重原一下跪到地上,呕出一口黑血。
他付出凡人能付出的所有,抱着破釜沉舟的希望,换来的只有深不见底炼狱般绝望。
计划失败甚至连外门杂役都做不了,只能和丧家犬一样灰溜溜被赶下山。
人无法认清自身的定位,便会造成无尽痛苦。做不到和认命的人一样安分守己,又没有真材实料能向上攀爬。
他只能仰视那些人受到封赏,甚至看不清高台上的仙尊。
好恨,他明明那么努力了!不甘心,如何甘心!?
嫉恨淬了毒,他甚至本打算死在这儿!
血溅闭幕仪式!用蝼蚁之死玷污仙门盛典!毁了这封赏!用自己的死亡给他们留下印象!
殊不知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微不足道的人死亡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就在他准备拼尽最后的余力准备执行时。
殷洛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好恨…………
峰凌云也感到些许苦恼,百年来他从未收徒,曾唯一一个手把手指导过的吧,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导致更加没有指导他人的打算。
虽说这次倒不是收徒,只是轻易的神仙抚顶,点化凡人,但殷洛秋实实在在地要求让这杂役进入内门,不能随便扔了自生自灭,多少会牵扯上些因果。
微不足道的因果倒是其次,乾天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初级弟子并没那么好当,那自然不能随便给人洗个五灵根就完事,四灵根凑合凑合?
他支颐琢磨,另一只手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随意睨视阶下被送到他眼前的千重原,嚯!还是那个前脚刚被他随便拒绝的:不知道把他当成什么好糊弄的角色,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尽所能整出浩浩荡荡的阵势,可惜就算众人围观,这人连走到他跟前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是那些古板派,早就吹胡子瞪眼觉得这魁首是在打他的脸。
罢了罢了,希望这人能撑过洗髓的痛苦别轻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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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搬地方的殷洛秋最后一次来隶属灵兽园区域的温泉。
多少有些疲惫,倒不是因为大比,毕竟大比他全程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这个世界被3721算计,对他而言已经呆了太久,这漫长的前期垫脚石终于快要迎来自己的谢幕。
他慢条斯理一根根清洗自己的手指,指尖划过小臂上的红痣,丝线已经串好,如今他只需收拳将它们攥起。一切再不结束,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表现得过于冷漠,就连直接链接在他脑内的3721都看不出他耐心濒临耗尽。
白发仙人抱着锦绒兽立在泉边,盈着辉光,月华反倒像是从他身上反射而来。
他看着水中人动作笨拙地擦拭自己的长发,水汽氤氲间,那个人忽然抬眼,眼波流转能将世间所有色彩汇集:
“仙长,你是变态吗?”指尖从发梢带出的水珠坠回泉面,荡开细碎涟漪。
为什么看他洗澡成了这人的固定刷新点。
仙人蹲下身,怀中异兽乖顺地跳至一边,他轻捏这好似精怪的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灵力将其身上头上的水汽蒸干。
“在我看来,你和锦绒兽没什么不同。”都是皮毛包裹着血肉,虽然这人的皮囊好看过了头。
变态偷窥狂说得倒是好听。
手上的这团冰冷血肉,没什么骨头似的直接靠在他的手掌上,百般无赖:
“那您幻境中,是在做什么呢?”
殷洛秋习惯受到瞩目,但这不代表喜欢被人盯着一举一动,不然也不会成为家里蹲。这仙人都一路盯着他到幻境里了,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有特地盯着你。”这是实话。世间万物事无巨细皆呈现于他眼前。第一次见面时,这外来者意外与他共感,承受万年阅历,竟没有爆体而亡或是神魂泯灭化为痴儿。
这么想来,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不同的,从此他便为他驻足。
心念微动,他将对方从水中捞出,为殷洛秋更衣。
世间一切任他肆意,旁观或是出手,于他而言随心所致。
为什么下意识阻拦那邪祟,不想让这外来者发现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