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人?”章沫不由一顿,自从和方大少在一起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当初救这狗官一命,纯粹是她妇人之仁,勾结宋宁鱼肉百姓,捅他一刀都不算滥杀无辜。
章沫没想到姜五是为了这件事情专程来找她,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跑了就跑了吧,无所谓,我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找我都费那么多功夫,他一个人不可能有你神通广大的。”
章沫安慰的话,姜五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她有自己的考量,和章沫的医者仁心的心态截然不同,她才二十多岁的光景里,看到的人心叵测才是常态。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囚禁汪大人没有跟家人说,选的地方是山下的一处地牢,嵌入石壁的锁链锁住手脚,半截身体浸在水里,黑色的布袋罩在头上。
虽不说严防死守,但她在各处设了机关关卡,还不定时地去查看汪大人是死是活。
没想到,前几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撬开的锁链丢在一边,沿途的陷阱安然无恙的在她眼皮子底下。
被囚禁多日的汪大人要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要死不活的时候走,姜五可不觉得汪大人是对囚禁自己的地方恋恋不舍。
她害怕汪大人身后还有帮手,出来后肯定会对章沫不利。
章沫听了她的猜想,拍了拍她的肩膀,心大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没事也要被你想出事来。”
姜五怕自己的疏忽大意,让章沫陷入囹圄,赖在这块不走,整日里跟着章沫进进出出,形影不离,突然才知道那日跟在章沫身边的人是章沫的未婚夫,姜五大为震惊。
天空云层呼啸,眼看要下大雨,屋子里的人赶紧冲出来,把院子里晒的草药搬回屋。
姜五紧跟着忙得晕头转向的章沫,问了句:“你不是成亲了吗,怎么还有未婚夫?你未婚夫知道你成亲没有?”
她撇了眼院子里另一头着急的伯山,伯山察觉到她探过来的眼神,见怪不怪地朝着姜五一笑。
姜五尴尬地低着头,章沫对她说道:“我没成亲,以前的事情都是逢场作戏,人家是我的少爷,我哪敢逾越,你也不想想。”
姜五跟着她走进屋里,替她卸下手里的箩筐,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我怎么感觉方公子是真心的。”
章沫道:“哪里真心,真心和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他那个时候傻,又不会傻一辈子。”
姜五似乎从这几句话里品出一丝怨恨,可惜嘴巴比脑子快,盯着章沫说个不停,“不管傻还是不傻,真心就是真心,都是方大少一个人……”
章沫转头幽幽看着为方大少锲而不舍狡辩的姜五,姜五敏锐地从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马上捂住滔滔不绝的嘴。
方顾生几日没有回来,章沫只是表面上不关心,这次莫名其妙地消失,连个口信都没留下,午夜梦回总是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以前都是她走到哪里,方大少就会黏到哪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其实,章沫早已经习惯了身后跟着一个影子,突然消失,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那颗悬在胸膛扑通跳的心脏丢了。
她一直很矛盾,一直想撮合方顾生和楚南夕,每次他们站在一起,说上几句话,她就会找机会逃走。口口声声想回去,走到关键点,倒是章沫自己拖拖拉拉到现在。
在这块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里,章沫已经很久都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内心,她独自在迷雾重重的道路上行走,撞得头破血流,也会假装无事,嬉皮笑脸地站起来。
这下不得不承认,叶静说的没错,他就是嘴硬。
大雨一夜不歇,章沫只能在叶静家歇下,五六个年轻人,加上老人小孩凑合挤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都说君子远庖厨,伯山上可饱读诗书,下可在厨房如履平地,几人吃完晚饭后,他又钻到厨房为章沫煮了莲子羹,其他人沾了光也能吃到几口。
饭桌上,叶静调侃道:“你这福气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了个贤惠的媳妇回去了呢。”
莲子羹悠悠冒着热气,初秋的夜晚微凉,喝上小半碗身上热乎乎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乐不思蜀。
章沫道:“娶他,还不如娶你。”
她味同嚼蜡,吃不下几口就放下了。
姜五大大咧咧地挤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章沫碗里几乎没动的莲子羹,“不吃?不吃给我呗。”
章沫把碗推过去,痛快地放到她面前,好奇问道:“你什么美味佳肴没吃过,这小小的莲子羹还把你拿下了?”
姜五咕噜咕噜几下灌进胃里,一抹嘴角,苦大仇深地摇着头道:“你不知道,我这次来找你,带的钱掉了,几乎没吃什么好吃的东西,整日里风餐露宿,苦死我了。”
章沫怀疑她根本没品出什么味来,这时,伯山跑去厨房盛了最后一碗莲子羹,递给章沫,她接过后直接放到了姜五面前。
伯山赶紧拦下她伸过去的手,笑着道:“给你的,我看你吃饭的时候都没怎么吃。”
从相遇那一天开始,伯山对自己的未婚妻无微不至的关怀,章沫看见他脸上温柔缱绻的微笑,更多的是厌烦,而这回却是无休止的愧疚。
她就像是个自欺欺人的小偷,掩耳盗铃偷走了这对鸳鸯的幸福。章沫一勺一勺喝了两口,赞不绝口地夸赞道:“嗯,好喝,和山珍海味差不多。”
她端起碗,将整碗热乎乎的莲子羹就着满腔的愧疚,一股脑地喝了下去,险些将热裂滚烫的心脏烫出个洞出来。
伯山看着章沫,岿然不动的笑脸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格格不入地出现在其乐融融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