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鹤此时眼中的她。
徐懿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说:“不想吃。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许鹤看了一眼窗外,风席卷而来,时不时传来呜呜低咽的声音。
他没说“太冷了别出去”,也没说“还是吃点东西吧”,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他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拿下了一件超长的黑色羽绒服,又摘下来灰色的粗毛线帽和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走到了徐懿的身前,微微俯身,伸手将她拉了起身。
徐懿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抬手。”
徐懿听从命令,乖乖地抬起手来。许鹤把羽绒服抖开,先抓住徐懿的一只手将羽绒服套进去,然后又捉住她另一只手将羽绒服全部套好。
衣服很长,穿好后几乎快要垂至徐懿的脚踝之处。他蹲下身来,把拉链从膝盖处一路拉至领口。然后把帽子撑开,先是理了理她的碎发,让几缕碎发别至她的耳后,然后把毛线帽给她戴上,帽檐往下拉了拉,刚好能遮住她的眉骨,几乎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最后拿起围巾,他往前一步,先从徐懿的颈后绕过,最后在她的胸前打了个结,然后掖进了羽绒服内。
一切做好后,他再次蹲下身来,将羽绒服两侧的防风扣扣好,并扯了扯衣角,确认不可能有冷风灌入之后,才站了起身。
可安心的表情还没维持过一秒,他又拍了一下脑门,懊恼说道:“车上没手套!”
徐懿像是被他这份突然而来的懊恼逗乐了,笑了出来,说:“没事。”
许鹤拉起徐懿的手,低下头,朝她的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掌心搓了搓她的手背,从虎口到指尖,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手放口袋里别拿出来了。外面现在已经零下了,风大。“
徐懿抬眸看着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了声:“好。”
她忽然有些晃神,她想起了她小时候。
自从记事起,她便一直被教导要学会独立,这是爷爷对她的要求。
她学着一个人穿衣,一个人洗漱,最后这份学着变成了习惯。
而刚刚的那一幕,她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幼时,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替她补足了幼时情感上缺陷。
就像一份残缺不全的拼图,有人正在一点一点用心拼凑。
车门打开,寒气灌入,徐懿深深吸了口冷气,任由鼻腔内的寒风流窜。
她喜欢冬天。
在走下车门的那一刻,她朝前方望了一眼。
不远处的片场灯火通明,大灯架得很高,工作人员扛着设备来回穿梭,轨道车传来轰隆的响声,临时帐篷下聚着一群候场的演员,说着,笑着,人声混着风声,就像风铃一样,叮铃作响。
她忽然觉得,这一片荒郊野外的剧组,竟真的有一种万家灯火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仅是一种热闹,更是一种实。
是这世界上有人搭构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是却由这一个又一个真人儿落地为实。
这两天,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脱了线的风筝,漂浮在半空之中。
记忆是假的,支撑她的父母爱情是编造的,那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可此刻,她却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就这么走下去吧。
看着他的背影。
许鹤走得很慢,像是留意她有没有跟上,寒风袭来,把他没有拉好的衣摆掀了起来,然后又落下,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一段,许鹤才开口,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很低。
“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铺垫,也没有试探,就是如此直白的探究。
徐懿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像是替她回应了这个问题。她笑了,说:“是的。”
“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徐懿仰起头来,她看着挂在高空中的半轮明月,当目光再次停留在这个背影的时候,她轻轻地呼了口气。
她还要继续一个人撑着吗?
不,此刻,她不想。
她想要分享她的脆弱,她不需要安抚,她会自己独自舔舐伤口,她会再次强大,一如既往。
但她想让他知道,她的脆弱。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我遇到了和沈孤鹤一样的困境。”
背影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瞬间一顿,很快,他的步履依旧。
没有询问是什么困境,也没有以关怀之名探寻她的痛苦,只是如询问一件普通的小事一样:“那你会和沈孤鹤一样吗?”
“我不知道。”
“那就与困境同行。”
这个回答让徐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这个背影似是心灵感应一般,同步停了下来,转身。
徐懿看着月光下的许鹤,他的眼神之中有太多东西,包括力量。
“你不是沈孤鹤,你只是你,徐懿!”她的名字被再次呼喊出来的时候,徐懿感觉到了从心底泛开的震意。
她会拿沈孤鹤与自己对比,是因为她也默认了自己必须要跟沈孤鹤一样,在困境之中破局。
即使在这个过程之中,她会遍体鳞伤,她也必须接受。
这是她的命。
“谁说困境一定要破局,接受困境并不等同于对困境投降。既然曾经有这么一段错位给过你支撑,那又何必因为真相的到来而弃之如敝履?它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而你,不是任何人,你是徐懿。”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又如此温暖。
我的风筝降落了,它依旧握在我的手中。
这是出现在徐懿心中的那句话。
“主席,阿懿似乎查出来什么了。”
半山别墅里这个坐在书桌前面的老人似乎对这个陈述并不意外,“查到了哪一步?”
“她知道了并没有林芷君这个人,但是依旧没查到莫婉仪的任何信息。”
“好,必要时可以让她知道部分真相。”
“明白。”
“与李家那小子的那单绯闻,阿懿什么反应?”
“只是问了问何思远,其他没有什么动作。不过...”说话之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主席您这么做,会不会太直接了,阿懿那边估计应该都猜到了这次狗仔队是您的手笔。”
“我徐启东一向打明牌,对阿懿我都是一样,这孩子大了,不听话了,我会让她知道踩了徐家红线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