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混着脂粉气漫过座席,丝竹声里夹着骰盅脆响,舞伎罗裙旋出流影,浮靡直透梁上。
温知絮跟着温知桃挤开闹腾的人群,十分有目的的上了三层,穿过沿廊,二人站在走廊尽头最为静谧隐晦的房间门口。
温知桃叉腰而立,姐妹二人皆微侧身相对,转眸看向那两扇紧闭的梨花木门,二脸气愤。
而在这门内,烛影摇曳,似有一股馨香透过缝隙袭来,温知絮听到里头传来女子细微却柔弱的哭泣声。
温知桃先一瞬眼利,重步上前,“噔”的一下就踹开门。
梨花木门“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移开,姐妹二人顺着明亮的光望过去,只见对面的茶几边的八角凳上旁若无煞的坐着一位俊朗男子。
那男子大马金刀的敞腿坐着,姿态是十足的懒散。
而在那男子的腿前,是一背对而跪的少女。
温知絮看到那少女松挽的螺髻仅用一支紫晶簪固定,乌发顺背垂落,发尾微卷。
她身着一袭暗紫菱纹襦裙,裙摆绣着几簇缠枝,腰间系着同色织金带。
似是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声给震醒,那女子哭声制止,背极快的僵住,却没立马转过身来。
温知絮的目光又顺着那二人略显“暧昧又诡异”的姿势往上移,便同那男子不满的目光对上。
那双桃花眼角染着一层极淡的绯红,眸中带笑带涩,似浸了一壶秋酒般的勾人心魄。
“你……你…你们……”温知桃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第一眼没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卢兴阳,只觉她们误了旁人夜浓阑珊的好事,吓得结巴连连。
温知桃瞬间红透脸颊,慌乱的后退几步,又瞪大眼仰头去看那门上的阁牌。
莫非是她寻错了间?!
温知絮也跟着后退,扶住堪堪欲倒的温知桃后,再度把目光落在那房间里的二人身上。
倒不是她不检点,她虽然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无意撞破沈昭行在同人泻火,可脑子里又一息间闪过他和那女子整洁的衣裳。
于是眼下意识的就再次撇了过去。
大脑也终于从方才的震惊回过神来。
这他娘的只是视角问题!
那少女分明跪在离沈昭行腿前一尺半的地板上。
“姐……”温知絮难得声音细嗡,“我们还没来得及看不该看的……”
言下之意,姐,冷静,他们还没开始,我们莫慌。
温知桃涨红的脸也在看清场面时转而成青。
“卢兴阳呢?”温知桃撇开眼,似自言自语地问。
还没等温知絮说什么,廊道一旁,传来卢兴阳惊讶的声音:“阿桃,你怎的在此?”
温知絮和温知桃一同闻声望去,就见卢兴阳青衣官服未褪,正一脸讶然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
温知絮见温知桃愣住,便趴在她耳边轻声说:“姐,你的小道消息准么?”
温知桃:“……”或许不准吧。
温知桃回过神来走到卢兴阳边上,也顾不上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极为熟练的拧上他的耳朵:
“我道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能忙上香梦楼。”
“哎哎哎——”卢兴阳都没来得及跟温知絮打招呼,就被温知桃气势冲冲的拉到外头去。
徒留温知絮一人站在门外随风凌乱。
她跟上不是,不跟上也不是。
转了转眼,看着阿姐二人远去的目光,温知絮又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里头。
那紫衣女子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提起裙摆就站到一边,低头拭泪。
沈昭行的目光仍旧落在温知絮身上,眸中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温知絮抿唇,就听到沈昭行那毫无温度的狐狸眼浸了层霜,青年似阴测测笑问:“温三小姐不进来坐坐么?”
温知絮看了看那紫衣少女,又看向一脸从容的沈昭行,腼腆一笑:“我进来会不会打扰到二位了?”
沈昭行姿势不变,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门外的少女看:“怎会?我瞧着温三小姐很乐意加入我等。”
温知絮:“……”
她心里还犯着嘀咕,腿却下意识的迈开,走了进去。
沈昭行边上还有个凳,温知絮过去时弯腰将凳移开了些,才坐下。
温知絮原先避其如蛇蝎,可昨日在沈昭行的一番“敲打”后却改了主意。
一是沈昭行是这次拔舌案的主事,她想知晓内情须得从刑部得到有利线索。
二是昨日沈昭行说把她抓进去便是她阿爷来了都不会放人,这可就挑起温知絮不服的劲儿。
她倒是想看看她堂堂世家嫡女,她阿爷堂堂致仕二品大员,她爹、大伯皆任要职受陛下器重,哪怕是太子都须深思熟虑。
何况沈昭行区区一个世子,还想把她关到天荒地老?简直笑话。
想着想着,温知絮方才就这般不由自主的进去了。
她是想再跟沈昭行打探打探他们审问的何正德是个什么情况,又是否为凶手,但还没等她开口问,一旁的紫衣少女就出声了:
“温三小姐误会了,我同世子清清白白,并非你所想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