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分

纪须怜是被祝素娴叫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祝素娴的敲门声叫醒的。三下，不多不少，但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了一点。

他顶着鸡窝头打开门，看见祝素娴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

“你妈让我叫你，”祝素娴说，“再不起来早饭凉了。”

纪须怜“哦”了一声，眯着眼睛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头发没吹干。”

祝素娴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湿的。

“来不及。”

纪须怜没说话，进了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往他头上一扔。

“擦干。感冒了别找我。”

说完就关上了门。

祝素娴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条毛巾，毛巾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纪须怜身上的那种一样。

他擦了两下，没擦干。

但脖子后面不凉了。

早上七点五十分

两个人一起出门。

纪须怜走左边，祝素娴走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祝素娴忽然停下来。

“你书包拉链没拉。”

纪须怜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没拉。他把书包转到前面来，刚想拉上，祝素娴已经伸手过来了。

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有点凉。

拉链拉好的声音。

“走吧。”祝素娴说。

纪须怜“嗯”了一声，继续走。

中间那一拳的距离没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

课间操。

纪须怜站在三班的队伍里，动作懒洋洋的，手抬到一半就放下去，跟没骨头似的。

林骁在旁边戳他：“你往哪儿看呢？”

“没看哪儿。”

“你当我瞎？你眼珠子都快飞到一班去了。”

纪须怜没理他。

一班那边，祝素娴站在队伍里，认认真真做着伸展运动。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转过头，朝三班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纪须怜立刻把脸转开，假装在系鞋带。

林骁：“……你鞋带没开。”

“我乐意。”

中午十二点十分

食堂。

纪须怜端着餐盘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祝素娴。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饭一碟菜，吃得很慢。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祝素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人吗？”

“现在有了。”

纪须怜把餐盘放下，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进祝素娴碗里。

祝素娴低头看着那块肉。

“我不吃——”

“知道你不吃油腻的，”纪须怜打断他，“但你今天上午咳了三声。吃点肉，扛饿。”

祝素娴愣了一下。

他咳了三声？他自己都没数。

“你怎么知道是三声？”

纪须怜没回答，低着头扒饭。

过了两秒，闷闷地说：“我数学好，数得清。”

祝素娴看着碗里那块肉，看了很久。

然后他夹起来，吃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

体育课。

两个班一起上，男生在操场跑圈。

纪须怜跑得慢，故意落在最后面，等着祝素娴跟上来。

祝素娴跑得也不快，呼吸有点重，但脸上看不出来什么。

“累不累？”纪须怜问。

“还好。”

“喘成这样还好？”

祝素娴没说话，继续跑。

跑了两圈之后，祝须怜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行了，别跑了。”

祝素娴停下来，看着他。

“我跟老师说你不舒服，去医务室躺着。”

“我没——”

“我说有就有。”

纪须怜拉着他就往操场外面走。

祝素娴被他拉着，手腕上那只手很热，热得有点烫。

他没挣开。

下午三点二十分

医务室。

陈桉看着躺在两张床上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谁不舒服？”

祝素娴刚要开口，纪须怜抢先说：“他。”

陈桉看向祝素娴：“你哪儿不舒服？”

祝素娴沉默了两秒，说：“都还好。”

“他撒谎，”纪须怜说，“他跑完步喘得不行。”

陈桉看了看祝素娴，又看了看纪须怜。

“行吧，”她说，“那你们躺着，窗帘我拉上，睡一会儿。”

窗帘拉上的声音。

光线暗下来，只剩一点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纪须怜侧过身，看着对面那张床。

祝素娴也侧过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你干嘛？”纪须怜问。

“你干嘛？”

“我看你有没有睡着。”

“你看了才知道？”

纪须怜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对。看了才知道。”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垂在床边。

纪须怜也伸出手。

两只手够不着。

但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热气。

下午五点四十分

放学。

纪须怜在校门口等祝素娴。

等了五分钟，祝素娴出来了。他背着书包，走得不快，看见纪须怜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等我？”

“没等，刚出来。”

祝素娴看着他。他手里拿着杯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明显买了有一会儿了。

“那奶茶呢？”

纪须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

操。忘了藏了。

他把奶茶往祝素娴手里一塞。

“给你的。”

“你刚不是说没等我？”

“等的时候顺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