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啾还在犹豫，朔十一却是一口应下，而后道：“但我必须全程在场。”

荒骨的目光仍在花啾身上，随口答了一句“随便你”。

花啾垂着眼：“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殿下对我这么好，我却无以为报，我……”

“我也没做什么，你完全不需要有压力。”荒骨牵着花啾往前走，“不过我们要快一点了，不能让白王等太久呀。”

朔十一：“这个混球……”

风逐：“被偷家了？！”

朔十一想赶紧追上去，无意间瞥到风逐一眼，后者立刻叫道：“看什么看？我可不会跟你牵手！”

朔十一翻了个大白眼，字正腔圆说出两个字：“幼稚！”

会客厅。

白叙见到花啾和朔十一，没有半点惊讶，招呼着花啾过去，手一抬一放，嘴巴一张一合，祝福结束后转身就走，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荒骨送白叙下楼，倒也没提她态度的事，反倒是白叙主动道：“是你请我办事，再苛求态度可就有些贪心了。”

荒骨停住，倚在扶梯上，笑看她：“你也没有那么不愿意吧？”

“友人的弟弟，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一手。”说到这儿，白叙叹了口气，“只是荒骨，你们蛇鹫喝的茶实在是太难喝了。”

“哈哈哈哈，原来你还是喝不惯，下次我叫他们准备好茶，是敬亭绿雪，还是东方……美人呢？”

白叙的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去，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荒骨，你今晚会梦魇。”

荒骨眉头一跳，假笑着招手：“不送了。”

回到会客厅，就看到风逐把茶具全都摆了出来。

“这只星斑流光盏，乃是几百年前老匠人用失传釉料烧制而成，存世仅孤品，非常非常名贵。这把紫砂供春壶，这里，这里，你看看，粗砂面上隐现树瘿纹理，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还有这只珐琅彩杯，匠人手绘莲纹，釉色随光幻变，我保证全球仅此一件！”

朔十一心道：“真是丢人，有工夫记这些知识向人炫耀，没工夫完成学业复读一年。”

花啾可是被“忽悠”得两眼放光，跟在风逐屁股后面，边拍照边指着另一个道：“那这个呢？这个好特别。”

“哼哼，这是犀皮漆茶盏，漆色温润如古玉，典藏级的珍品呐！”

“好漂亮的颜色，还有这个，这个！好像是竹子做的。”

“算你有眼光，这个杯子还真是用竹根雕刻而成的，乃是我哥心头最爱，轻易不肯拿出来赏玩呢。”

“太神奇啦，茶具居然也可以做得如此精致。”

“那当然，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随随便便拿出一件东西就能让你大开眼界。”

“嗯嗯嗯！真是长见识啦！”

待花啾拍完，荒骨趁势道：“风逐说得没错，宫里还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小花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或者……要不要住下来？”

三人：“？！”

风逐第一个反对：“哥你开什么玩笑？让他们住下来？”

“不是他们，是小花啾。”荒骨两手搭在花啾肩上，“至少今晚应该住下来，白王说了，她刚才降下的精灵祝福就好比一剂猛药，不好好休息是不能完全吸收的。”

“既然要好好休息……”

荒骨直接打断朔十一：“即刻休息。你也不想这次祝福毫无用处吧？”

风逐死死盯着花啾，心里念叨：“死大葱臭大葱坏大葱，你赶紧说句话啊，不想住就离我哥远点！”

朔十一紧咬着牙，脸上的锐气却是渐渐被磨平了。

“只有今天一晚，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他。”

花啾微微张着口，嗓子里仿佛含了一块冰，冰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在心头积了层霜。

“可以。”荒骨高兴地答着。

全世界只有一人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宫殿外有一条护城河，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得朔十一拉紧衣领。

“今天没月亮。”朔十一喃喃。

回去的路黑漆漆的，走着不像是回家，反而像是魂儿丢了，在地府里盲目找寻。

一步。

两步。

三步。

……

每一步朔十一都数得清清楚楚，还在心里念叨：“怎么下坡路比上坡路还难走呢？”

流水汤汤，似永无尽头。

朔十一从不怕走夜路，可这次却一路提心吊胆，什么也思考不得。

“哥。”

“！”

朔十一身子僵了片刻，旋即转过身去，晦暗的夜色中，一抹柔和的月光缓缓泻下，宛如轻盈的头纱，将两人笼在一起。

“小花？”朔十一跑过去，边跑边脱下外套，急急忙忙给花啾披上，“小花，你怎么跟出来了？”

花啾怄气没有回答，只看着朔十一，眼底红红的，似揉碎的石榴汁。

“对不起。”朔十一抱住花啾，心脏跳得极快，“对不起，对不起小花，哥哥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了，对不起。”

花啾眼中泛起光亮，下一秒便转为灿烂笑颜。

“嗯！”

今晚，月色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