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处崇问她想要什么封号。
宣梦怡临到殿门侧首暂步,“思宁。”
思量无计宁吾土,忍见疮痍满目秋。
话落,大步离开。
皇帝陷入追思,“朕从不食言。”鎏金宫灯无声熏着满室冷香,玄戈卫将人丢在地上。
温柔帐里拽出的男人抖如筛糠,海福静声退下,宫门掩没一室晦涩。
小太监迎上来:“干爹。”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海福提点他,“去,跑一趟毓华宫。”
小太监的靛蓝宫服被重重宫墙遮挡,垂首双手拢在袖中,碎步走远。
禁卫巡逻脚下生风,无意间低头,墙角的白花被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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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变化不定,府医满心关注晒在院中的名贵药材。
临近月中,楚弈被停云和关叔关在府里,无聊的只有胖橘和送上门来的司小世子可逗。
司征自从第二日惊慌失措地从厢房跑出来,醉酒断片到记忆全无,一连几日没再踏入定南侯府。
楚弈没安慰上对方,事发时关镇山在场,人证、口供充足,精心准备的冷笑话都送给了关叔只换来铁血无情。
真心错付。
同在屋顶吹了半宿夜风,十几岁的少年满脸羞愤地中气十足,二十三岁的“老年人”转头便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
“是余毒即将发作的信号,说过多少次了,少爷你现在的身体比不上从前,毒发起来有你好受的。”府医语气沉重道。
楚弈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周围人担忧的神色老实应下,轻轻摩挲着被褥后的手腕。
幸而青年生来痛感迟钝,不必吃那些苦头,府医诊脉颔首时,府上才默默接触戒备。
楚弈困倦地滚进床榻里,留了个后脑勺,“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停云你太紧张了……啊,许愿醒了可以吃到滚雪球。”
说后半截语调越发含糊了,低哑着哼哼两声便没了动静。
每每病发结束青年总要昏睡两日,身体亏空需要通过休眠恢复,府医看不出问题索性由着楚弈去了。
屏息听着脚步声远去,楚弈后背抵在床上,近乎脱力的仰躺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洇湿,发丝黏在颈侧,宛如暴雨下淋漓湿透的鸟雀。
嗓音沙哑:“青耕。”缓了好一会才积攒微薄的力气,闭眼,眼睫颤着,冷静命令道,“把东西给我,出去。”
“……”
语气加重:“青耕。”
黑色姜饼闪现至床头,从怀里拿出针包,放下。
直至纱幔后传来窸窣声,人影浮动,青耕单膝跪下,猛地消失。
彻底安静下来。
一只骨节劲瘦的手虚虚勾着针包缩了回去。
说是勾也不太准确,五指小幅度抽动着使不上劲,忍耐太久的后果是感官濒临极限的混乱,仿佛沦为一团糜烂的纸团,几次脱手,视线里堪堪映入银针。
墨发铺了满床,蜿蜒进榻与棉被的褶皱里,楚弈以一种近似匍匐的姿势撑起身体,感受到肢体经络仿若钻进异物般的跳痛感。
是痛到极致出现的幻觉。
他虚汗涔涔,却面无表情。
这样狼狈的姿态,失去控制的肢体都与青年面上的神情隔离了,宛如碎玉,残破、锋锐。
楚弈极有耐心的等待气力恢复,依照洛芥教过的法子,银针探入穴位。
做完这一切,确保脉象上看不出问题,又是一阵窸窣,他脊骨慢吞吞地弯下,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动了。
未失踪前的洛芥天赋惊艳绝伦,出身医学世家,平时脑子大概都落在医书上了,反应呆呆的,谁来都能捏一把。
教给楚弈战场保命的招数换了地方依旧管用,这些年被楚弈偷摸着愈发熟练。
手脚生寒钻得骨头发麻,楚弈蠕动两下,发现自己盖被子这桩子动作难度实在是高,困意盖过痛觉翻涌上来,脸一埋,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
呼吸都显得微弱。
青耕悄无声息跳出来,包了绒布的汤婆子先塞进被褥里,接着把主子呼吸解放出来,拨开方才吃进嘴里的一缕发丝,看着青年眉头微松,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人换了身清爽的里衣。
过程中,楚弈小声哼哼两下,也没醒。青耕抬手轻轻拍了拍,瞥见泛青的指尖,抬手更小巧的汤婆子塞过去。
楚弈贴着热源如获至宝,指腹回暖,重新缩起来,呼吸绵长。
青耕这才空出手卷起针灸包,收拾残局。
一连四年,暗卫干这些已经很娴熟了。黑色的影子穿梭在房间里,动作轻且快。
最后再检查楚弈的私库,补上新的酒,青耕动作停滞一瞬。
那张颜色寡淡的唇翕动,捕捉到的气音呢喃了句疼,好似错觉。
暖意升腾,楚弈彻底陷入昏黑。
无梦无觉。云雾涌动自远方汇聚,商贩们收摊,肩上的糖葫芦串晃过江上靠岸的画舫。
江湖游医表情寥寥地向上摊开掌心,另一边针尖对着悍客的命门:“给钱。”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