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继续上学了？

听到这个问题，裴青珩恍惚了一下。

那些久远的过去明明已经随时间褪色，但随着谢砚的提问，被封藏在心底的回忆又一股脑儿向他涌来，如同尘封的箱子开了锁。

——“小珩，听你弟弟说你退学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继续读书？”

“你成绩那么好，不继续学下去多浪费啊？白费你爸爸这么培养你了。”

“小珩？”

……

“裴青珩？”

空气一时间寂静，谢砚看着对面人愣神，皱眉喊了一句。

裴青珩一怔，耳边与回忆里截然不同的少年声线，让他猛地醒神。

……那段回忆早就过去了。

现在他在的是警局调解室，和青龙帮的兄弟们、还有谢砚一起。

灰暗的记忆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裴青珩眨了眨眼，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洒入，照亮了两个人对视的双眼。

裴青珩习惯性地勾起一个笑，想岔开话题，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然而一张口，嘴却失去了控制。

“我觉得上学没用。”

裴青珩听见自己脱口而出道。

……

一室里沉默良久。

裴青珩说完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自己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砚也愣了愣神。

一直以来，在谢砚心中，裴青珩都是一个特别重视学业的人。

上辈子两个人结婚时裴青珩还在攻读博士——其实以他的成就早就不需要了，可裴青珩执意要读。

用他同事的话来讲：裴哥觉得学习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只有跟更高学历的人接触，才能拥有更大的知识面和眼界。

——谢砚一直都觉得学习应该是裴青珩人生中必要的课题。

起码对于九年后的裴青珩来说，应该是这样没错。

然而看着眼前在真心话下脱口而出“我觉得上学没用”的少年，谢砚诧异之余，竟然没有产生太大的震惊情绪。

或许是穿越后认识的裴青珩已经打破了他足够多的认知，和未来的反差也实在太大，谢砚站在，只庆幸自己意外获得了这个真心话系统。

不然面对这么多面的裴青珩——

九年后冷漠寡言的老公、床底下上锁的箱子、眼前这个骚话连篇的小混混，和抗拒上学的问题少年……

这么多种样子的裴青珩，谢砚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对面，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裴青珩嘴唇动了动，开口想要找补。

“那什么……我是说，上学对我们这种小混混不合算，”裴青珩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和你说了嘛，考试耽误我混社会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不一样，别和我们学。”

谢砚问：“哪里不一样？”

裴青珩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老神在在地说道：“大学生都是社会未来的栋梁啊，好好学习，将来报效祖国、回馈社会！”

谢砚看他一眼。

自己是社会未来的栋梁，那裴青珩呢？

社会未来的动作片演员？

谢砚没搭话，只是问：“那你呢？”

“我嘛……就用自己的方法给社会作贡献呗。”裴青珩哥俩好地揽上他的肩，凑近他的脸，贱兮兮一笑。

谢砚猝不及防向后躲了一下，让裴青珩揽空了。

手停留在半空，裴青珩愣了一下，不过这一两秒的神色转瞬即逝。

裴青珩一点也不尴尬地就着这个动作抬起手，帅气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谢砚抿了抿唇，皱眉：“你管这叫贡献社会？”

他指的是青龙帮被连窝端带进警察局这件事。

裴青珩的表情顿了顿。

谢砚说的时候没过脑，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好听，像在看不起他们。

这种做法，和刚才因为偏见认定他们有错的民警也差不太多。

谢砚张口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了。

对面，裴青珩眼一闭，嘴一张，已经开始假哭了。

“唉，还是倦了啊，果然我们青龙帮给不了你新鲜感了。”裴青珩假装抹眼泪，挣开一只眼睛偷看他，然后继续哭，

“刚加入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多亲，还说崇拜我、被老大的魅力折服，想当小弟，这会儿就嫌弃我们低学历了……”

裴青珩半真半假地哭诉着。

谢砚头疼，捏着鼻梁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刚才说错了，对不起。”

还有，

谢砚突然间反应过来——叫哥哥也就算了，他什么时候说崇拜裴青珩、被裴青珩的魅力折服了？

谢砚看了还在抽抽涕涕的裴青珩，眼下也不好辩驳，不然这人肯定又要用清奇的脑回路诡辩回去，再附赠他一通哭嚎。

谢砚心累，感觉像在带一个蛮不讲理的超龄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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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贴心上线。

谢砚看了它搜的关键字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道理他都懂，前面几个搜的他还勉强能接受，但最后一个混进来的是什么鬼？

这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货。

裴青珩哭了半天，没等到谢砚来哄，反而把民警等来了。

民警老郭一进调解室，叽叽喳喳的小弟们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