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红叶寨要断粮断盐,土聋子私底下联络上了当地乡绅隋老爷,将妹子嫁给了他。然后郎舅两联合起来,一个有名望,一个有红叶寨的几千土匪,硬把那根基不稳的光头党官员弄残送走了。
之后几十年,利川城虽也陆续有光头党官员到任,但几乎都处在被架空状态。
若说隋家是利川城的土皇帝,那红叶寨就是太上皇(乾隆版)。
想起土聋子的手段,翠姑心里一阵发寒,忙不迭答应:“夫人放心,我有个远房表妹一家要离开,我私底下托她多买几张船票,保证不会惊动大当家!”
“嗯,只要能办成事,别怕花钱。”隋夫人提醒一句,又想到这次自己的消息竟然滞后徐湘平,差点误了大事,眼神闪了闪:“等金条全运走,老爷那边的药可以停了。眼看城头变换大王旗,咱家还是得有个男人在外面支应,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还有徐湘平,吩咐下去把人看死,别让她有机会对天赐下手,更别让她逃了。”隋夫人冷笑:“等确定她娘家外逃离开,我有她好果子吃!”
隋夫人步步为营筹谋未来时,贺兰筠正在逛街。
刚才,贺兰筠从隋夫人院子里退出来后,便被立冬抓住,她扭扭捏捏说自己最近不得空,想请贺兰筠出府帮忙抓药。
贺兰筠猜她是羞于启齿向药铺伙计提及自己的病症,不过还是爽快同意了,正好趁机去外面看看。
五十年代西南小城还不如后世一个小镇繁华,马路一段是黄泥夯实的,一段是青石板铺的,街边建筑多用石头和青砖修建,最高不过两层半。
一些临街店铺通了电,但普通民居都没有通电和自来水,需要自己打井或去河里挑水。
有点太落后了。
贺兰筠前世家境殷实,父母疼爱,除了学习没吃过一点生活的苦,她也不想吃苦。
草草摸清县城的情况后,便打定主意等解放后要去大城市,不仅生活更便利,职业前景也更好。
既如此,自然也没了继续瞎逛的心思,提上立冬的药径直回了隋府。
立冬千恩万谢接过药,又随口告诉贺兰筠:“三天后是九少爷两岁生辰,夫人一早让人定了庆熙班进府热闹三天,半个时辰前戏班子的人已经带着行头搬进来了,正在西边水榭戏台试演,你可以去瞧瞧。”
“行,我知道了。”
贺兰筠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不过她回住处需要经过水榭戏台,见台上锣鼓喧天,有人正在表演变脸,一时新奇,不由驻足,走近观看。
看到一半,贺兰筠的目光不经意被戏台右边武生打扮的青年吸引。
青年上全妆,戴头套,一张脸越发显得英气勃勃,再配上大高个,手持红缨枪往那一站,真跟古代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似的。
路过的丫鬟婆子都有意无意多往他身上瞟几眼。
贺兰筠第一眼也是被这幅扮相惊艳,惊艳之后却咂摸出一丝眼熟。
不是来源原身记忆的眼熟,而是实实在在的,她自己记忆里的眼熟。
可她穿来后见的人都是有数的,几乎全是女的。
或许是贺兰筠目光里的疑惑探究太明显,又或许是武生青年太敏锐,突然抬眼直直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错开。
贺兰筠飞快垂下眼,她想起来了。
她真的见过他。
在陈如意寄来的照片里。
照片上,青年一身军装,扎着武装带,牵马站在陈如意身后不远处,似在和人交谈。
大概是照片拍得太突然,他也是这样抬眼直逼镜头,那眼神锐利而警惕,像亟将俯冲捕食的鹰隼。
所以,他不是武生,而是乔装进城刺探情报的侦查员。
贺兰筠心脏怦怦跳,既激动终于要解放了,又为眼前这位侦查员感到揪心。
因为原文里写过,在利川解放前一天的夜里,隋家夫妇曾在山里杀害了两名军方侦查员,还把尸身推下了悬崖,导致烈士尸骨无存。
几十年后,其中一位烈士的后人入山祭拜,无意中发现了大批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