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重新开机。打开微信,找到阿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今晚我可以去。但我有条件。”
阿杰秒回:“什么条件?”
“只陪酒。不进房间。不动手。”
阿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当刘总是什么人?他花了钱,你让他干坐着?”
苏屿:“那就别叫我去。”
又过了很久。阿杰发来一条语音,苏屿没听,直接转了文字:“行行行,我跟赵哥说说。但丑话说前头,你要是当着刘总的面甩脸子,谁都保不了你。”
苏屿嗤笑一声。
晚上九点,苏屿到了星河娱乐。
化妆间今天换了个人值班——一个化着浓妆的姑娘,叫莉莉,也是舞蹈组的。她在镜子前往脸上扑粉,看见苏屿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苏大美人来了。听说今晚刘总点了你的台?牛逼啊。”
苏屿没理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化妆台在最角落,镜子上贴着一圈灯泡,有两个不亮了。他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己的化妆品——就一瓶粉底液、一盒散粉、一支润唇膏——开始在脸上打底。
化完妆,他换上了今晚的演出服——一件深V领的黑色紧身衣,配银色亮片装饰。衣服是公用的,上一个穿它的人身上有股汗味。苏屿皱了皱眉,但还是穿上了。
他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丹凤眼,高颧骨,嘴唇薄而形状分明。冷白的皮肤在粉底液的覆盖下显出一种瓷器的质感。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他的身体线条——修长的脖颈、平直的锁骨、窄而有力的腰。
“行了。”他对自己说。
VIP308包厢。
苏屿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刘总坐在正中间的长沙发上,五十出头,大腹便便,穿着一件开领的条纹衬衫,金链子挂在脖子上。他左边坐着赵哥——星河娱乐的老板,四十岁,寸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太阳穴的旧疤。右边是两个苏屿不认识的男人,西装革履,像生意人。另外两个是赵哥的跟班,站在门口。
“来了来了!”刘总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小苏!来来来,坐我旁边!”
苏屿走过去,在刘总旁边坐下。他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近,以免对方动手动脚;不太远,以免显得不配合。
“刘总好。”他说。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好好好!”刘总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洋酒递给他,“来,先喝一杯!”
苏屿接过来,抿了一口。
“哎,怎么不喝完?”刘总不乐意了。
苏屿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
“这才对嘛!”刘总又给他倒了一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屿喝了四瓶酒。他的酒量不好——太瘦了,酒精几乎没什么缓冲就直接进入血液。他的脸开始发红,手指尖微微发麻,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坐姿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刘总的手又来了。先是搭在他膝盖上,然后移到腰侧。苏屿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身,让那只手落了空。
“小苏啊,”刘总凑到他耳边,酒气喷在他脸上,“我跟你说,你要是跟了我,以后不用在这儿跳了。我在静安有套房子,你搬进去住,每个月给你两万。怎么样?”
苏屿放下酒杯。“刘总,”他说,“我是来跳舞的。”
“跳什么舞啊!”刘总不耐烦了,声音大了起来,“你在这儿跳一个月挣几个钱?你跟了我,什么都不用干——”
“刘总。”苏屿转过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块寒玉。
“我是来跳舞的。不是来卖身的。”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刘总的脸色变了。不是尴尬,是恼怒——那种花了钱却没得到应有服务的恼怒。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酒溅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赵哥在旁边咳了一声:“刘总刘总,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刘总冷笑了一声,“我花了两万块订金,赵哥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赵哥的脸色也变了。他转向苏屿,语气冷下来:“苏屿,你出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赵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他这个月的工资扣了。押金也扣了。”
苏屿停下脚步。他的工资——三千五的底薪加上这个月的出场费,一共四千八。押金是入职时交的两千。加起来六千八。
“赵哥。”他没回头,“押金是我的。”
“你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提前解约押金不退。”赵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你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八个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苏屿转过身。
他看着赵哥,看着刘总,看着包厢里所有人。那些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成一团——贪婪的、冷漠的、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的。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