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小陈抬起头，紧张了大半天，肾上腺素退潮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真的。”雷刚说，“《离京》那段，比我想象的好。赵亮的本子虽然好，但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你给了它一种不同的味道，很特别。”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雷刚想给赵亮打个电话。

“亮子，”他正要拨出去，忽然又停了。赵亮现在估计还在厕所里。这个电话还是别打了，等他好了再说。

他收起手机，走到舞台边上，招呼所有人，“收工。”他说。

老周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吃夜宵去。我请客。”

“走。”小陈从墙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什么？”

“烧烤。”老周说，“弄堂口那家，烤腰子不错。”

“行。”雷刚说。

出了剧场大门，夜风吹过来。白天还热得像蒸笼，晚上倒是凉快了。弄堂里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地响，远处的马路上有出租车驶过的声音。

雷刚走在苏屿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今天辛苦了。”雷刚说。

“嗯。”苏屿说。

他们走进弄堂口的烧烤摊。老周坐在凳子上，喊了一声：“老板，五十串羊肉、二十串腰子、二十串鱿鱼、两份麻辣小龙虾、两打啤酒。”

“好嘞。”老板从烤架后面探出头。

雷刚坐下来，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啤酒罐。冰凉的铝罐贴在掌心里，把一整天的燥热都压了下去。

他“咔”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流。

“干。”他举起啤酒罐，对着其他三个人。

“干。”

“干。”

老周仰头灌了半瓶啤酒，“爽。”

两打啤酒喝得只剩四罐，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签子。老周喝得最多，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撑着了。”

“你那叫撑着了？你是喝饱了吧。”雷刚说。

“一码事。”老周摆摆手，“小陈，你扶我一把。”

小陈伸手去扶老周，两个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互相靠着才没倒。

“行了行了，”雷刚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老周摆手，“就两步路。小陈住得近，我走两步就到家了。你管你自己，行了，走了。”

老周和小陈互相搀着往外走，脚步声歪歪扭扭地远去。雷刚站在烧烤摊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身。

苏屿还坐在凳子上。

他面前摆着一罐没开的啤酒。今晚他喝得不多，远没到醉。他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罐的拉环上来回拨弄，金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走了。”雷刚说。

苏屿抬起头。灯光从烤架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暖一半冷。他的眼睛比平时亮，像是有点兴奋的状态。

“嗯。”他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雷刚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手掌贴在苏屿的小臂上，布料下面是温热的皮肤。

苏屿没有甩开他的手，两个人沿着弄堂往回走。苏屿步子比平时慢，还有点歪歪扭扭。他往左偏一点，雷刚就往左靠一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你喝多了。”雷刚说。

苏屿没说话。他低着头走，路灯的光从头顶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雷刚开门的时候摸了半天钥匙，他喝了六七罐，手有点不听使唤。锁芯“咔嗒”一声打开，门推开。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把窄小的客厅照出来。

“你先洗，我收拾一下。”雷刚说。

苏屿没动。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雷刚在客厅里忙活，收外卖盒子、整理稿纸、把折叠床上的被子抖了抖铺平。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莫名地专注。

雷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收拾完茶几，转过身，对上了苏屿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苏屿没说话。他从门口走过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雷刚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雷刚。”他说。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雷刚看着他。苏屿的表情很奇怪，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个很浅的褶皱，很纠结的样子。

“你说。”

苏屿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