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琢磨美食、到处探店的日常,他虽不理解,但向来尊重。
就算闹脾气,也是因为苏稔禾为了工作忽略自己,而非工作本身。
她正想着,肩上落下一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的是自家爸爸欣慰的脸。
苏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那些话他听了多少,但起码有些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俩之前认识吧?还很熟悉。”苏父用的是疑问句式,语气确是笃定,让苏稔禾根本无从掩饰。
苏父没说什么,深深看了一眼陆时安离去的背影,对这小伙子的印象好了一分。
在外面斯斯文文的,遇见事情却能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女儿,这件事做得不错。
苏父没说什么,只再拍了拍苏稔禾的肩膀,笑眯眯地离去,独留苏稔禾愣在原地,眸中明明灭灭。
苏稔禾向来不喜欢这些晚宴,看起来觥筹交错、光鲜亮丽,大家脸上挂着热情和善的笑脸,心里却各怀鬼胎。
明明不会通过这种场合形成利益共同体,却一场又一场地举办,好似只要隔段时间见上一面,就会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她索性回到休息室歇歇脚,待苏父开场发言再回去。
还没休息几分钟,苏父的助理王叔叔就打来了电话,急吼吼地:“小禾,冰夏为了你和何家小姐起了冲突,你快来看看。”
来不及多想,苏稔禾急匆匆起身回到会场。
刚一进去,就看到沙发区围了不少小姐,有的是好心劝架,有的是辛灾乐祸看热闹。
大老远的,苏稔禾就看到发小沈冰夏如同斗鸡一般瞪着何蓉,那架势像是要把对方一口吃下。
何蓉也不甘示弱,小嘴一张一合,想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人群见到苏稔禾自动让出一条路,沈冰夏气呼呼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指向何蓉。
“禾宝,我刚过来就听到这个人造你的谣,说你上不得台面,还说你养了个小白脸到处给你说话,想吃你家绝户。”
在别人的场子说这些话,实在刻薄又无理,身边不少看热闹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向何蓉投去鄙夷的目光,甚至一些长辈都看向这边,大家窃窃私语,询问何蓉是谁家带来的。
苏稔禾深吸一口气,她不在意对方误解自己,但经过警告后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恶意中伤为她说话的陆时安,她若是再一味忍耐,也太窝囊了些。
她慢慢走向何蓉,一步又一步,越是逼近,对方就越是心虚,眼神飘忽,却又倔强地立在原地不肯认输。
苏稔禾没有像她一样不过大脑就口出恶言,她慢慢走到何蓉身边,端起何蓉放甜点的白色小碟子,一个一个分析。
“何小姐拿的这份坚果塔,主要食材核桃来自秦岭,果大饱满,脆香油润。”
“这份莓果曲奇,里面的蓝莓和蔓越莓干产自大兴安岭,酸甜可口,果香浓郁。”
“而这些甜点所使用的黄油、奶酪,全部来自国产牧场。”
“方才不少朋友夸赞甜点风味,殊不知这些甜点的原材料全部来自苏氏集团实行农业帮扶的对口农户。”
“用家乡的食材,做家乡的味道,这始终是苏氏集团旗下所有餐饮系列的宗旨。”
“而我,转行助农赛道的美食博主,正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延续父亲的宗旨,怎么就是丢人现眼了呢?”
“至于我家的产业交给谁,不劳何小姐费心。陆先生是一位优秀的创业者,被何小姐这样的人造谣诋毁也实在是无妄之灾。”
“何小姐把干净的商业投资脑补成龌龊的吃绝户的算计,不是陆先生目的不纯,是你困在利益交换、攀附算计的圈子里,所以看谁的真心、谁的努力,都带着阴暗的滤镜。”
“据我所知,何小姐并不在这场晚宴的邀请名单之内,我们本欢迎每一位客人,但今晚,这里不欢迎你。”
身边看热闹的眼光逐渐聚焦在苏稔禾身上,有敬佩,有欣赏,直看得何蓉气恼又窘迫,也顾不上自己刚拉到一个阵营的伙伴,捂着脸哭泣着跑了出去。
不远处,苏父苏母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欣慰和自豪。不知不觉的,女儿已经长成了这么懂事又优秀的样子。
苏父偏了偏头,身边是想来攀交情、却巧合中目睹了自己女儿挑衅造谣场景的何父。
苏父懒得和他说什么,只面带微笑地询问:“何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不留情面地下了逐客令。
何父一把年纪窘得抬不起头,再也说不出什么,唯唯诺诺地离开,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就传出怒不可遏的怒斥声。
苏稔禾一席话说完,里子面子都有了,她却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
她蔫蔫地提起裙摆走出宴会厅,还不忘夹一些爱吃的甜点,想要一个人和甜点静一静。
陆时安目睹全场,走出宴会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苏稔禾将高跟鞋随意地甩在一边,赤脚踩在软软的草坪上,旁边的秋千上还摆了没吃完的甜点。
她打了胜仗,看起来却并不高兴,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走来走去,A字裙摆一晃一晃,好像深空中皎洁的明月。
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