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十三总骂她疯魔了癫狂了,顺带把衣物撕成布条,把寝处搅得天翻地覆,躺在一塌糊涂的中心颐指气使,要甲十一给她做糕点买物件。
甲十一甘之如饴。
腥臭的除灵师摇身一变成为长子,野火一般,将揽仙上下烧得噼里啪啦。
戊十三开始说软话,用些小甜头糊弄甲十一,摸索着逃离。被甲十一抓回两次,她终于崩溃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咒骂甲十一不得好死,抹着眼泪,对甲十一又打又踹。
她说她并没有作孽,至今仍是初阶除灵师,平日连对蚂蚁都小心翼翼,为何要折磨她?为何要惩罚她?
甲十一的确疯了,她承认,心中有隐秘的快感。戊十三在怀里蜷缩,控诉她,辱骂她,但终究要在她身边安眠,要穿上她悉心挑选的衣裳,走在她一寸寸布置出的温馨小窝里。
主子似乎发现了,旁敲侧击让她收敛。那个人也会有拐弯抹角说话的一天,阵真是生猛,能将人脊梁打弯。甲十一表面恭恭敬敬答应,心中揣摩朗月还有多少好日子。
一切都在变好,与原安陵配合着清理了除灵阁许多杂碎,朗月退位,她成为阁主,要掩藏一个人的存在更是轻而易举了。
甲十一对未来正满怀期待之时,戊十三病了,卧在床铺上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漆黑的瞳仁直直望向甲十一。药师摇头说是心病。
她将人搂进怀里,太轻太轻,像柳絮像纸片,寸寸龟裂土地般的肌肤。
甲十一问戊十三想要什么,除去自由,上天入地无论何物,只要开口。
戊十三闭了眼,似乎睡去,呼吸像荡漾的水波,很久很久才答复,说想要个孩子。
孩子。孩子。她摸不清戊十三究竟怀着怎样的想法说出如此心愿,也许是嘲弄,也许是无奈,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她再露出真心的笑容,她都认下,可戊十三最终逃走了,八个月的身孕,原安陵暗箱操作。
甲十一咳出满地血,撑起身,站在风中像飘摇的叶,抹去嘴角斑斑血迹,抬起眼皮望安陵,问戊十三身在何处。
“抛进青江随波逐流,是她的心愿。”略略停顿,看向甲十一身后,“母亲,让您见笑了。”
甲十一回头。
月光斜斜洒下,月影斑驳,间主站在明暗交界处背着手,面庞隐没在晦暗中,不知听了多久。
“孩子的事情,仔细说。”
甲十一望向间主,又扭头看安陵。她在这对母子之间。
她最终说,取自己的半个灵根,与戊十三的半个灵根融合,再加杂七杂八的灵物,孕育了一个孩子,这是秘术,她寻了很多年。
间主笑出声,说甲十一好歹做了这些年的除灵师,竟蠢笨如猪,挥挥手,让她收拾东西滚去永泽地,明早出发,任永泽地领主差遣,何时清醒些再爬回来。
甲十一答是,递上阁主玉牌,随后退下。
“戊十三,”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圈,看向安陵,双眼锐利如鹰,“你的算盘打得长远。”
安陵不置可否,将人邀进屋内,沏杯热茶,恭敬道:“母亲亲自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初蒲给了我,要我代为转交。”粉玉放上桌,食指中指按住,推到安陵面前,“喜欢便藏好,玉、人,皆是如此。”
“孩儿明白。”安陵收好玉。
窗外下起雨,丝丝缕缕,凉风吹进来。
间主看看窗外,皱起眉,双手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缓缓说起玉的由来。
约莫七千年前,归元十几年,景归元在坠云地中部研究玉化咒,杀了无数仙君取血,最终凝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粉玉,随手送与当时的揽仙间主,间主将其制成了五块玉佩,代代相传。另四块已经遗失,唯有这一枚尚在揽仙原氏。
“少年时赠玉,其实算意气用事。”她最后说。
安陵问赠玉的含义。
间主嘴角上扬,抬眼望安陵,道:“你以为?这玉是仙君心血凝成,极邪极煞,送与人自然是期望其寝食难安、夜夜梦魇。”
安陵轻笑,又问:“母亲认为,除灵阁该交由谁打理?”
“挑谁不都是你的人。”
“孩儿早脱离了除灵阁,与诸位除灵师也仅是点头之交,母亲言重了。”
“少跟我打官腔。”
安陵维持着笑容,向间主举荐一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面面俱到。
“你总有你的道理。”间主冷哼一声,盯住身前假面般的脸,话锋一转,说后日出发前往虚湖,原弦却告了假。
虚湖位于蕴灵间群英地,高大山脉的深处,顾名思义,是一片湖水。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众仙君争斗不休,打得天地一片混沌、昼夜不分,只有一片诡异的湖水丝毫不受影响。最终,无数仙君陨落在此,无数神器沉入湖底。
经过漫长岁月,仙君尸身不仅滋养了神器,还使得此地生出了极为强大的邪祟,于是各间联合,将虚湖连同周围群山用阵封闭,待邪祟进入虚弱期再开启,供众人探寻机缘。
通常是一个小辈带一位随行长老。原弦本是原木槿的随行长老。
“母亲要谁来替原弦长老?”安陵问。
“初蒲最为合适,但她要护阵,我便在新晋的长老中挑了个,你认识。”间主敲敲桌面。
安陵问及姓名,间主却不答,说十分困乏了。
安陵撑伞护送。
雨帘将世界一分为二,外部是朦胧的整体,
潮润润空气中夹杂幽幽几声蝉鸣,夏日的挽歌。
“剑顺手吗?”间主侧头问。
“十分顺手,母亲费心了。”安陵答。
那剑正是无名,前几日间主将其作为生辰贺礼送来。
剑柄剑身一如当年。安陵只看一眼,便给银樱练手了。
“那个影子,用得久了,该丢了。弑亲之人的忠心,总归是廉价品。”间主嘱咐。
安陵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