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堕入现实生活之痛苦、重新撩开那层面纱之恐惧。’*③”太宰治念起诗一般的语句,玛修只见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天空,风声、水声、暗淡的光线尽数停滞。
“嘘……”他温顺地低头,轻言细语地嘱咐,“不要在厄舍府里违背我的意愿。”
一种直觉的恶寒涌上玛修的后脑,她紧张地抓紧昏迷的德雷克,和身旁的涩泽龙彦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熟悉的警惕。
“太宰先生,”玛修在脑海里呼唤,“这种感觉……和我跟涩泽先生第一次昏迷的时候好像,那之后,我好像被当成了美狄亚,涩泽先生成为了俄尔甫斯,但我们又有着自己的意识,知道自己在‘扮演’这个身份。这是怎么回事?”
“‘当天地间一些很简单的自然景物之组合具有能这样影响我们的力量时,对这种力量的探究无疑超越了我们的思维能力。’*④这是埃德加·爱伦·坡的《厄舍府的崩塌》里的语句,玛修小姐喜欢推理小说,想必也清楚他的作品的独特之处。诡谲的笔调与恐怖哥特气氛于作家本人而言是一种特色锚点,展现为从者的特质时便能转化为一种能力。”
『厄舍府的崩塌(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由作家的创作特色升华而成的技能,乃是作用在精神方面的技能,在不经意间施加精神压力,又在爱伦·坡精心的布景中越发长久地破坏思维和理智。
阴沉的天空,宽广到令巨物恐惧症发作的无边大海,不可直视的域外之物,从迦勒底进入特异点内部开始,『厄舍府的崩塌』就在产生影响。
玛修蹙眉低语:“可是前辈……”女孩对江户川乱步的信任强烈到盲目的地步,她仍不觉得乱步毫无察觉。
太宰治既想宽慰又想幸灾乐祸:“御主再怎么聪明,毕竟对手是花费一千年时间精心筹备的心思深沉的坏家伙,有些意外也很正常。”
玛修摇头,“我是在想,即使被精神干涉,我还是觉得过程中的‘前辈’很像前辈。”
『厄舍府的崩塌』是精神类技能,并不是幻术类技能,意思是说它可以影响人的认知把现实的存在认知为别的东西,但人实际上看到的事物并没有被改变,认识方面的异常状态接触后,玛修翻阅记忆时,能想到自己看到的人影确实并非乱步,可那种像是乱步的感觉依旧存在。
“……”太宰治的笑声里听不出他的心思,“或许那确实是呢。”
玛修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前辈就是前辈,怎么会或许是呢?
“前辈呢?”玛修担忧地看向涩泽龙彦,男人面色冷淡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是,从者的契约又能感受到御主平安无事,毕竟他们之间的魔术回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玛修小姐,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太宰忽然来了兴致。
玛修并不是很有看魔术的兴致,委婉拒绝。
涩泽龙彦感受着空气中的魔力波动,抬头仰望巨大漩涡勾勒出的一小片天空。在黄金鹿号上时,他和玛修也是在这样宽广巨大的漩涡中坠入“厄舍府”。
他在脑海里发问:“还没到时候吗?”
言笑晏晏的声音回答:“不要着急,要耐心等待属于你的呼唤再回头。”
涩泽龙彦克制住到了嘴边的冷笑,“俄尔甫斯可不该回头。”
“并非选择决定结局,而是结局决定选择,永远走不到尽头的俄尔甫斯,这一路旅途只为了在最后你注定会因这颗人的心而回头。”
涩泽龙彦的回答是:“所以我讨厌神话寓言。”
他瞥了一眼玛修和德雷克。玛修和德雷克一直在舞台上,无论是美狄亚还是弗朗西斯的角色由头至尾演完了全场,在舞台上的角色看不到自身场景以外的故事,所以搞不明白这个特异点里发生的事,但涩泽龙彦中途就退场。
黑胡子被霍桑/忒修斯打败扔进海里,原本以这个特异点的“事实”来说,黑胡子的退场也会视作涩泽龙彦的退场,但由于俄尔甫斯这个身份在中途转了一遍,登场在阿尔戈号这幕场景里的只有俄尔甫斯,并非涩泽龙彦,所以黑胡子与俄尔甫斯死了关我涩泽龙彦什么事?
他得以退场,坐在舞台之下观看台上的故事。
舞台的正面,玛修被压制自身的思维,被“美狄亚”的自律角色接管行动,所谓的“伊阿宋”乃是埃德加·爱伦·坡切割一部分思维出来“扮演”的角色,他揣摩了很久很久,基本上可以视作“就是本人”。同理的还有尤瑞艾莉,虽然涩泽龙彦不清楚具体过往,但“尤瑞艾莉”这个角色的完成度高得超乎寻常,一看就是花费了大精力细心揣摩扮演。
至于赫拉克勒斯,是和俄尔甫斯之于涩泽龙彦一样、特限于“这个舞台”上隔离一层的保险机制。
若移动至舞台的背面,则可以看见使用“埃德加”名字与身份的御主和被同一个“弗朗西斯”之名笼罩的德雷克。至于其他人,路易莎、赫尔曼、约翰……涩泽龙彦挑眉,正好,他还真认识一些。
『工会』,北美的异能者结社。太宰治曾经能查到的东西,涩泽龙彦曾是日本政府视作有望成为超越者的国家未来,甚至能从官方渠道这里获得更多信息。
他有些对接下来的剧情感到好奇了。
随着故事发展,涩泽龙彦得知了『工会』的全部人员信息,甚至在看到御主被算计中招,他甚至雀跃得想欢呼。
“好看吗?”惊雷般的声音在涩泽龙彦头顶响起,他差点吓得跳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的脸,过长的漆黑额发垂落,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