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可她一回头,正对上谢燕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俞羽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用口型对他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双狐狸眼珠子挖出来!
谢燕回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
他心想——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粗鲁的女孩子。
很快,大婚开始。长辈高声念着吉祥话:“今日良辰吉日,缔结良缘,实乃佳偶天成……”
新人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在众人的注视下拜堂。枣花盖着盖头,看不清表情,新郎则是个憨厚能干的庄稼汉,两人似乎都很紧张,迈过门槛的时候,新郎手一抖,枣花也跟着一个趔趄,差点磕倒。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有些尴尬,枣花姐更是羞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好!太好了!步子这么一致,迈个门槛都这么有默契,这才叫天作之合!”
看众人都看过来,俞羽更来劲了,大声道:“不过枣花姐夫,知道你急着娶亲,但拜天拜地夫妻对拜,得先拜天,你不要现在就把喜地给拜了好不好!”
“哄——”的一声,院子里所有人都笑了,纷纷起哄笑话俞羽,说她什么话都敢说。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那一对新人的动作也松弛下来,没那么僵硬了。
很快拜完堂,大家又开始起哄,喊着:“入洞房!入洞房!”
俞羽可看不得这个。虽说她讨厌那些附庸风雅的酸腐规矩,但这种闹洞房的恶俗,她也一样不喜欢。
她当即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去:“枣花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可惜你盖着盖头看不到我们。没关系,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专门让你听见的!”
说着,她对豆丫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女孩子招招手。几个女孩连忙兴奋雀跃地围了上来。
俞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礼物了,希望你成亲后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
说完,俞羽领头,带着几个女孩子唱起早就排练好的祝婚小调。那是一首流传在乡野间的歌谣,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歌词直白又喜庆:
“槐花开,喜事来,红绸挂满堂。
郎才女貌配成双,甜甜蜜蜜到白头。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恩恩爱爱,福寿绵长!
……”
歌声应当是耳熟能详,顿时院中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连坐在最角落的老人都跟着点头哼唱。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最前面的少女。
她微微晃着头,没个正经样子,辫子上的槐花摇摇欲坠。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她唱得那叫一个大声,那叫一个用力,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俞羽不会用腹腔发力,全凭着一副好嗓子硬喊,唱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曲唱毕,大家都用力地鼓掌叫好。
俞羽擦了把汗,得意洋洋地回到桌上坐下,因为嗓子哑了,于是就开始惊天动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声嘶力竭,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谢燕回:“……”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洋相。
…………
新人入洞房后,就可以吃喜宴了。
俞羽好不容易缓过来,便开始大快朵颐。
但吃着吃着,她动作就慢了下来。目光往旁边一扫,她便看见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和周围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那叫一个矜贵,那叫一个雅致。
偏偏这副德行还特别招人,俞羽余光一扫,发现好几桌的小姑娘都在偷偷看他,他却毫无察觉。
俞羽:“……”
这些人没事吧,她不都说他是疯子了吗??这年头连疯子都变得抢手了?
一想起刚才谢燕回看她那冷漠又带着嫌弃的眼神,她就瞬间来气。这小子一方面装得楚楚可怜,对她百般卑微。可时常又带着点疏离感,看她的眼神里也总是有着瞧不起的意味。
不行,这口恶心实在难以咽下。
得继续整整他!
俞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去旁边的案台上端了一碗汤。走回来的路上,她的目光看向了谢燕回身下坐着的那把竹椅。
计划很简单:等会儿她假装手滑,把汤往他身上一泼,他肯定要站起来躲。他前脚一起身,她后脚就顺势把椅子往后踢开——
这样只要他再坐下,保准会摔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这脸丢得够他难受半个月的了。
俞羽在心里为自己的计谋狂笑两声。她端着那碗甜汤,慢悠悠地绕到了他背后。
“哎呀——!”
她这一嗓子喊得声情并茂。手里的甜汤剧烈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洒到谢燕回的后背和袖口上——
这时,面前的人听到了声音,微微侧过了身子。
看到端着汤扑过来的俞羽,他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晃悠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
“砰——”的一声,
她的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距离之近,甚至让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俞羽维持着这个姿势,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