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当真是笨得可以。

…………

这件事过后，邻村那边狠狠地处置了一番这些闹事之徒。

为首的朋哥被罚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其余几人也被各自押着上门赔礼，赔了银钱和粮食，还立了字据，再敢生事便逐出村籍。

俞羽还不解气，又添油加醋地在村里到处宣扬，说那几个人如何十恶不赦，谢燕回又如何心地善良、以德报怨。她说自己当时就要冲上去跟那几个人拼命，还是谢燕回死死拉着她，劝她不要冲动，这才没闹出人命来。

她说完这些，又开始吹嘘自己那日的身手有多么厉害，把那些人揍得嗷嗷痛哭。村里人听了，都直咋舌。

至于李小翠那门亲事，自然也彻底吹了。

这姑娘哭哭啼啼地找上了门，想跟谢燕回道歉。谢燕回却连面都不露一个。俞羽知道他根本是懒得搭理，便替他见了。

她当即把李小翠恶声恶气地训了一顿，说她明知道自己未婚夫性情冲动，也不加以阻止，反而任由他来找谢燕回的麻烦，非常不道德。

郑允慈知道后，也气得要命，更是直接拽着邱撤和俞羽，杀到邻村大闹一场。把他们从祖宗十八代到未来子孙后代都骂了个遍。

俞羽觉得就该这样。她和郑允慈都是极其护短的人，自己身边的人受了一丁点委屈，她们就得百倍千倍地讨要回来。

而经此一事，俞羽惊奇地发现，谢燕回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两个人虽说还没回到她刚捡到他时，那种完全没有间隙的状态，但至少也能心平气和地同处一室，喝个茶聊个天。

俞羽美滋滋地想：行，她这个古怪弟弟，定是被她那晚的英勇身姿折服了，总算懂得什么叫长幼有序，知道该尊敬她这个姐姐了。

这日，邱撤又在屋里背书时，俞羽不敢打扰他，便一头扎进了谢燕回的屋里。

谢燕回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也不赶人。

俞羽也不吵，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找了本书看，没过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一会儿用手指在桌上画画，一会儿又拿根草棍儿编东西玩。

玩着玩着……就安静了。

谢燕回翻过一页书，半晌没听见对面的动静。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了过去。

少女沉沉地睡着。

不同于平日里那副风风火火、上蹿下跳的样子，她睡觉的时候，睫毛轻轻覆在眼下，唇瓣微抿，呼吸浅浅，看着竟有种清冷的感觉。

谢燕回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俞羽暴躁易怒的时候太多，他都快忘了，其实她也不过是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

人人都以为他比俞羽小一岁，她也爱把他当弟弟看。实则……她该叫他一声哥哥才是。

想到这里，他攥着书页的指节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俞羽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胳膊一下子甩出来，“砰”地撞在床边的桌角上。

“哎呦……”

她疼得皱起眉，眼睛却还没睁开，只含糊地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敢打我……”说完又把脸往另一头一趴，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睡死过去。

谢燕回：“………”

他看了她许久，才缓缓移开了眼。

…………

天气终于稍微凉快了些。这天，俞羽心血来潮，叫着谢燕回和邱撤，要去河里捉鱼。

邱撤死活不去。自打那件事之后，他就看透了李小翠，心里那份喜欢也彻底没了。可多年的爱慕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他觉着自己不会再爱了，于是整日摆出一副伤心落寞的样子。

俞羽对着他好一番嘲笑，两个人骂着骂着便又厮打了一通。这下可好，邱撤更是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俞羽完全不在意，反正有谢燕回了。她完全可以带他去嘛。

于是，她就生拉硬扯地把谢燕回带到了河边。

到了河流旁，她二话不说，就挽起了裤脚，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她看着很瘦，其实身上都是紧致的肌肉，瘦而不柴，因为常年练武，骨肉匀称，充满了健康的力量感。

谢燕回也挽起了袖子和裤子，露出劲瘦的小腿与结实的小臂，腰肢被布带勒得极紧，显出清隽却又隐含力量的身段。

“嘿！”俞羽说，“要不要比个赛？看谁捉得多！”

谢燕回淡淡道：“不要。”

“什么？要？好！那就这么定了！”

“……”

谢燕回都懒得和她争辩了。

两个人这就下河捉鱼。俞羽这个人，连捉鱼都要搞出天大的动静，大呼小叫，来回扑腾，把水搅得水花四溅，气势够了，鱼却没抓到几条。

相比之下，谢燕回则安静许多。他动作又利落，不一会儿，便抓到一条肥大的鱼，抬手道：“是大的。”

俞羽连忙过去帮他按住。

鱼挣扎得太厉害，谢燕回一用力，原本高高挽起的袖子就滑了下来，浸进了浑水里。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帮我挽一下袖子。”

“哦。”俞羽应了一声。

他的胳膊因为用力按着鱼，肌肉紧绷，青筋凸起，甚至还在随之微微跳动。俞羽看着，有些好奇，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跳动的青筋。

谢燕回转头看着她。

“……不好意思。”俞羽立刻收回手。

谢燕回抓起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扔进了岸边的鱼篓里。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功夫，鱼篓就装了小半筐。

谢燕回觉得够吃了。他懒得再在这浪费时间，便先上了岸，擦了擦手。

俞羽大声问道：“哎，你不抓了啊？”

“这些还不够？”

“多抓一些，可以拿去镇上卖嘛！到时候，咱俩赚的钱一起平分！”

谢燕回想了想，觉得也行。

俞羽从水里上来，随手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她那麻花辫，不知何时散下来一缕，正好挂在了岸边低垂的树枝上。

她手上还抓着条活鱼，往前一走，顿时头发被扯得生疼。

“啊啊啊啊疼！”她大叫起来，“谢燕回！快来救我！”

谢燕回：“……”

他无奈地走过去，帮她把那缕头发从树枝上解下来。

俞羽能感受到，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似乎生怕弄疼她一样。

“幸好有你……”俞羽刚想对他一笑，忽然，就瞪大眼睛。

只见谢燕回解下她的头发后，又伸出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地别到了她的耳后。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廓，温热又带着点凉意。

他们从来没有靠得这么近过。他那张好看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眼底自己的倒影。

“乱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要我帮你……把辫子重新扎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