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猛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差点忘了——
还有人被绑在那儿呢!
两个人赶紧上去,把差点被杀鸡儆猴的这只“鸡”给解救了。
邱撤鬼哭狼嚎地被解开绳子,然后就两眼一翻,硬生生晕过去了。
…………
埋尸一事,是由谢燕回和俞羽一起去的。
两人在后山上挖了一个大大的深坑,把那具尸体扔进去,又一锹一锹地把土掩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子里阴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俞羽一边把土往坑里弄,一边有些不安地说:“今天是阴历十四,黄历上说,诸事不宜。你说他死得这么惨,不会过了头七回来找咱们吧?”
谢燕回看了她一眼:“你怕鬼?”
俞羽不敢吱声。
她不怕尸体,不怕死人,但偏偏就是怕鬼。可这种事她怎么敢说出来?在谢燕回面前,她当然要表现出自己最完美、最无畏的一面!
她立刻干笑两声:“哈哈,谁怕了?我巴不得他来找我呢!是我奶最信鬼神,她临终前给我留下了不少专门灭鬼的法器,我正好想试试罢了。”
“哦?”谢燕回状似不经意地问,“她都给你留下了什么?”
“那可多了!有开过光的符纸,有檀木串,还有一把传了上百年的桃木剑!”
她说着说着就来劲了,捡起一根树枝,假装自己正拿着那把桃木剑,煞有介事地挥舞起来:“他要是敢来,我就拿着我的桃木剑,哈!哈!哈!看我不把他打回阴曹地府!”
她演得正起劲,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嘎——”
那叫声又哑又长,在暮色山林里显得格外渗人。
“啊——!!!”
俞羽当即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树枝,纵身一跳,直接就跳到了谢燕回的身上。
她把头死死地埋在他怀里,嚎叫道:“鬼来了!!!”
谢燕回全身一僵。
少女紧紧抱住他的腰肢,力气大得惊人,他竟一时推不开。温热的呼吸落在胸口,那种从未有过的亲近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听到俞羽在他怀里,用一种极小的声音念叨着什么。他努力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低下头,仔细听她在说什么。
“天清清,地灵灵,恶魂归地府,各路神仙保佑,让他别来找我……”
谢燕回:“……”
……
埋完人,他连拖带抱地把俞羽弄下山。
俩人回到家,刚一进屋,就看到郑允慈神情凝重地坐在堂屋的桌子边。一看到他们进来,她立马就站了起来。
“娘?你怎么回来了?”
郑允慈双眼通红,几步冲了过来。她抓住他俩的胳膊,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检查。
“你干嘛啊?”俞羽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郑允慈检查了他俩半天,发现除了谢燕回脖子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似乎没什么别的伤口。她看着那块纱布,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娘,你……”俞羽傻眼了。
谢燕回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一个长辈为他流泪。
“混账孩子……”郑允慈哽咽道,“都被伤成这样了,还有胆子往外跑!”
俞羽心头微沉:“娘,邱撤都跟你说了?”
“到底怎么回事?邱撤说是和你爹有关?是不是追杀小回的那批人找上门了?”
“不……不是的,娘!”俞羽连忙解释,“跟他没关系,是俞大武惹的另外一批人。他们非说他拿了什么东西。那人觉得东西在我这儿,就来找我了。”
郑允慈皱眉:“东西?俞大武有什么好东西会留给我们?”
“这不就是了嘛!”俞羽无奈,“这些年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有他的东西。娘,你离开他那会儿,他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哪儿可能!”郑允慈没好气地说,“你娘我是被他净身出户赶出家门的。他都恨不得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来,还能给我东西?”
俞羽心想,也是。她那个混账爹,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看来真的是那些人搞错了,那东西肯定是被俞大武带着跑路了。
谢燕回在旁边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道:“郑娘,是我没保护好他们。我……有罪责。也许是我牵连到了你们,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才会找上门来。要不然,不会……”
“说什么呢!”俞羽打断他,“这关你什么事?他们要找上门,当然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要责怪你自己?”
谢燕回看着她澄澈的眸子,一时没说话。
郑允慈也道:“是啊,小回,不要责怪自己。这些人迟早都要来的,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一样会找麻烦。况且,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哪怕他这次真的只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一家人也坚决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对啊!”俞羽在一旁附和道,“而且你自责什么?我都没自责呢,长姐如母,我才是这个家里的扛把子!”
郑允慈看着她这副护短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弯,却很快敛起笑容,语气严肃:
“不过……的确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
俞羽和谢燕回同时一怔,看向她。
郑允慈道:“这次我去镇上,其实不仅是为了那个老客人。我还想在镇上盘下一个铺子,正儿八经地做腌菜的生意。可既然这样的话,就必须要住在镇上才行。我想着,这里毕竟是你爷奶留下的老宅子,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走。可现在看来,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
她看向俞羽,征求她的意见:“要不……我们就搬去青阳镇上住?你要是想念这里,娘可以陪你偶尔回来看看。”
意识到郑允慈主要是在问询她的想法,俞羽开始细细地思索起来。
郑允慈说得对。她从八岁起就在这里长大,对这个村子,对这座老宅,的确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哪怕爷奶已经去世了,她也总觉得他们还陪在她身边。
可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和回忆里。她也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念想,就让所有人都来包容她。
如果去了镇上,郑允慈做生意会方便很多,家里的日子也会更好过。邱撤也需要去镇上的学堂念书。而谢燕回这样的人,肯定也会更习惯镇上的生活。
最主要的,是安全。哪怕那群贼人真的又找到了镇上,但镇上人多眼杂,官府也近,总比在这偏僻的村子里要安全得多。
她抬起头,语气干脆:“那就去吧。”
几人都看向她。
俞羽笑了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也觉得这里有些限制了我的视野。我也想去更高、更广阔的地方看看。如果想念这里,随时回来就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我们一家四口!”
谢燕回听到“一家四口”这个词,眼神微微一动。
郑允慈终于展露了笑意,眼角眉梢是难得的舒展:“好!那收拾收拾,等我在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们就搬过去!”
不过,要说离开,俞羽割舍不掉的不止是这九年的时光,还有豆丫。
临走前那几天,豆丫哭了又哭,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小羽,我真舍不得你。虽然我也怕你们留在这儿有危险,但……我还是舍不得你。”
俞羽也难过。她跟豆丫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过去了这么多年,虽说搬去镇上也不算太远,豆丫可以去镇上找她,她也可以随时回来。但这种骤然分开的感觉,还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俞羽只能强忍着难过,安抚她说:“你放心,我又不是进了镇子就发达了,不顾念旧情了。你以为我是那种考上了状元的乘龙快婿啊?发达了就不认旧人了?”
豆丫被她这话逗笑了:“你最好是!我告诉你啊,你可以和镇上的小姑娘交朋友,但不许和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当然!”俞羽保证道,“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呢,谁能比得上?”
豆丫这才破涕为笑。
“对了,”俞羽忽然想起来什么,压低了声音,“你的那个未来夫婿,我偷偷去帮你看了。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
一说到这个,豆丫立马脸红了,嗔道:“哎呀,你怎么真去看了!”她紧接着又小声问,“那……那我是不是可以……定下了?”
“我看你是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吧!”俞羽逗她,“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想定下了是不是!”
“哎呀!我肯定要听你的想法嘛!”豆丫羞涩推她,“到时候我要是成婚,你可一定要回来帮我哦!我一个人可忙不来!”
“放心吧!”
很快,郑允慈在青阳镇上的铺子就盘下来了。铺子自带一个不小的后院,足够他们一家人居住。
临行前,俞羽最后看了眼老宅,轻轻叹了口气。
谢燕回站在她身边:“舍不得?”
“舍得。”俞羽转头,冲他笑了笑,“人总要往更广阔的地方走,我向来没有什么舍不下的。”
她难得说出这么深沉的话,谢燕回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谁知下一瞬,她就率先跳上驴车,扯着嗓子大声道:
“走啦!一家四口去镇上发大财啦!有钱的日子我们来了!”
谢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