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怎么跟家里人说啊!
…………
俞羽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郑允慈和邱撤都不在,只有谢燕回坐在堂屋里理账本。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
“回来了?刚才去练剑了?”
“嗯。”俞羽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盯着桌子发呆,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这事是不是要和谢燕回商量一下?
她平生第一次这么纠结,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
她喜欢谢燕回,也不想离开他。可同时,一想起游历江湖的愿望能实现,她骨子里那股蛰伏了十几年的热血,就在不断地翻涌尖叫。
她不得不承认,红尘,真的会牵绊她的脚步。
若是谢燕回答应了,那他们时隔半年一年不见,情分一定会受影响。
可若是谢燕回不答应,难道她就要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儿时的理想,从此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镇上,等着谢燕回建功立业,然后成婚、生孩子、相夫教子?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是俞羽吗?
俞羽烦躁地咬了咬指甲。
“怎么了?”谢燕回发现了她的异常,走过来低声问:“和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习惯性地想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只是手刚一伸过去,就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膝盖。
“嘶——”俞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谢燕回脸色一变:“怎么了?”
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一把掀开她的裤腿。只见那膝盖上有一大片青紫的淤青。
谢燕回的语气心疼又带着责备:“怎么回事?自己练剑还能伤到膝盖?你下盘很稳,绝不会不会轻易受伤的。”
俞羽摆摆手:“比试的时候输了,就一下子跪地上了。”
“……比试?”
谢燕回抬起头,眸光锐利:“你和谁比试?”
俞羽这才发现,她好像从来没和他提起过风自寒。
“嗯……和我师父。”
“……师父?”
俞羽只好将她和师父的渊源说了一遍。
犹豫再三,她又眼一闭心一横,把风自寒要带她去游历江湖的事也说了出来。
谢燕回听完,神色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
他只是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啊……”俞羽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
谢燕回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走回来重新蹲下。他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倒了点药酒在掌心搓热,一点点给她揉着膝盖上的淤青。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我的想法……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俞羽急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事要互相商量吗?”
谢燕回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渐渐沉了下来:
“好。既然你问我,那我的答案是——你这个师父有问题。”
俞羽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
“你说你的师父神出鬼没,这么多年一直没想带你走,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为什么忽然就要带你走了?你说她武功高强,当年却恰好重伤倒在你家附近,正好让你救了?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有什么巧的?你不也是我救的?”
“那不一样。你的身份,本身就值得一些有心之人图谋。况且,她早不带你走、晚不带你走,偏偏这个时候……你别忘了,俞大武失踪叛国,朝廷和江湖两道的人都在找他。而当初那个绑架我们的蒙面人,也正是江湖中人。他们在找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只有俞大武知道下落。”
他直视着俞羽的眼睛,字字诛心:“如果你的师父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呢?那现在她怀疑那个东西在你身上,想把你带走慢慢逼问,也很正常吧?”
俞羽听完,只感觉一桶冰水从头上倒下来,冻得她全身发寒。
她完全没想到,谢燕回会说出这些话。
“可是……”她张了张嘴,“八岁起,我就和师父认识了。虽然她和我见面次数很少,可她把毕生绝学都教给了我……”
“你太天真了。”谢燕回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别说只是一年半载与你见一次面,就是潜伏在你身边利用你几十年,也是常有的事。”
俞羽一时语塞。
谢燕回说得有理有据,语气更是非常笃定,仿佛已经断定了她师父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俞羽有些难受。她承认自己不聪明,也不会算计人心,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是能分得清的。谢燕回这种直接将她师父定论成坏人,且否定她过去十几年认知的语调,让她极度不爽。
她语气也逐渐不好了些:“你也别这么说好不好,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带我走,一定就是觉得我的武功够格了,不会拖后腿了。”
谢燕回给她揉腿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冷眼看着她:“所以,你是在质疑我?”
“当然不是……”
“你觉得她是个好人,不会害你。那怕你被人利用的我,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么?”
“不是!”俞羽急着解释,“你对我当然非常重要,我也不会怀疑你啊!但是,对我好的任何人,我都不想去怀疑他们别有用心。我知道你为我好,为我考虑,但她真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诋毁她!”
“诋毁她?”
谢燕回放下她的腿,怒极反笑:“不过只是说了几句,你就说我诋毁她?看来你真是很在意她,很维护她。那你心里也早有答案了吧?”
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戾气。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我的想法在你这儿从来都不重要。你现在告诉我,你就是想离开我,和她走,是吗?”
“我没有!”俞羽也站了起来,“我就是因为在乎你,才在这左右为难!要不然我早就答应了!你倒好——”
“你的意思是说,我拖你后腿了?”谢燕回打断她,“我阻碍你追求你的理想了?阻碍你和你师父双宿双飞了?俞羽,我在为了我们的将来拼搏,一心想着如何娶你的时候,你却在想着怎么离开我?”
他死死盯着她,眼尾猩红一片:“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和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闯荡江湖,你觉得这就是你的理想?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俞羽本来还想好好和他解释,哄哄他。可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她心里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了。
她当即怒吼出声:“你什么意思?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吗?是你一开始不知道吗?你不早就知道我的愿望就是这样吗?那你现在指责我是什么意思?!况且我师父怎么来路不明了,你根本没见过她,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指点点!”
“我没说要阻止你追求什么,可你现在分明是被她卖了还在替她数钱。人得长点脑子,你这么毫无防备地跟着她出去,怎么死在外面的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就总觉得别人会害人呢?”俞羽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道,“如果人人都这么危险,那我一开始为什么要救你?我不应该提防你吗?可我没有啊!这世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善良的,而且我不是傻子,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话音落下。
谢燕回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敏感的地方。
心虚、难堪,还有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慌,全都变成了此刻的恼羞成怒。
谢燕回僵硬了片刻,忽然扯起唇角,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想和她走,是吗?”
俞羽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有说话。
谢燕回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血红的水光:“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实则你的以后、你的愿望里,从来没有我。俞羽,我有时候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你只是好奇,想找个人玩玩而已?所以现在该做的都做过了,你尝过滋味觉得满足了,就想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他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此刻,俞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彻底塌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只觉得一阵憋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谢燕回?
如若她真的不在意他,那当她面对等了十年的心愿时,一定是欣喜若狂地答应,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反复纠结!
可到了他这,他就说她不爱了?她只是玩玩而已?
她明明一片真心,可在他嘴里,她竟然成了一个贪图□□、始乱终弃的渣滓。他是在瞧不起她!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逼出了眼泪。
“行……你就这么想我是吧,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假的是吧?!”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吼:“好!那你就当我没喜欢过你吧!你也别管我死不死、活不活!我就算被别人害死,都不关你的事!”
说着,她冲了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