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毓是父亲忠勇侯要他娶的,表妹李语是母亲要他纳的。
唯有林姝是他真正按照自己心意要的,是他反抗父母的第一次成功。
救下林姝,将她养在外面的那半年,肖锦辉开始朝忠勇侯所期待相反方向走去。
不读书,不写文章,不早起,不晨练,不做京师贵公子。
整日和林姝待一起玩乐,今日陪她出门买衣服买首饰,明天与她一起逛园子看戏,后日给她做风筝外出踏春。
总之,按照忠勇侯来说,一句话,日日厮混,不着调,没干一件正经的事,全是儿女情长,纨绔作态。
忠勇侯还想和之前管束,奈何肖锦辉不听话了。
打吧!
人会躲,且身强力壮的,真动起手来,他还打不过这个儿子。
骂吧!
他当做耳旁风,我行我素,根本不听他讲,直接抬腿走人。
威严也越来越重了,下人都站他那边,明明他还只是个世子,他这老子还没死,这侯府他还没继承。
可忠勇侯不得不承认,他管不了他了,又有些后悔当初管得太严了,才让他如此反抗,触底反弹。
但事实上,忠勇侯的管教也是有点用的,起码让他有任性的实力和资本,同时也的确对自己的未来有一定的远大抱负。
当然,肖锦辉始终坚信,他自己身上的那些优秀品质,全是他自己天生的,而非受忠勇侯的教导。
遇到平宁县主之前,肖锦辉的确是像林姝说的一样,只愿做个闲散世子了。
与林姝一起的放纵日子里,让他沉溺其中,感受到了前二十年里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
可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学了那么久的文章,不是白费的。
和平宁县主的初遇很偶然,也很戏剧化。
就是,在一天的午后,他去点翠楼取林姝的生辰礼,点翠蝴蝶戏花金步摇。
街道上,一马车失控,街边玩耍的孩童被吓得不知所措,平宁县主突然冲出抱走孩童,免于危险,但是冲撞了在一旁的他。
他手中的妆匣被甩了出去,金步摇掉落出地,正好被马车压毁了。
这金步摇是他专门请点翠楼里的手艺最精湛的师傅打造的,款式是他自己画,材料是他挑选了,耗费了他两月的光景,才终于在姝儿生辰前一日完工。
他怕手下人手脚笨,弄坏了,特意自己亲自来取,要亲手送姝儿手中,给她惊喜的。
如今,就这么毁了!
他自是不肯罢休的,马车车主,平宁县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赔他!
最后,没一个赔得起,他反而与县主结下了梁子。
自认倒霉的重新为姝儿选了一份生辰礼。
那支损坏的金步摇还在县主手中,她说她会修好还与他。
第二次见面,是在鹿岳书院。
他被好友邀请观摩国子监和鹿岳书院的辩论会。
她正扮作男装参与,赢了好友,事后好友不服拉着他与她私下辩论起来。
彼时肖锦辉对平宁县主还是见之不喜的,分明是女子却扮作男子混入学堂,哗众取宠!
后面,书院带头的体验民生实践,他分明可以不去的,但他不知怎么的,也跟着参与了。
下农田,扶弱桑……
肖锦辉慢慢的对平宁县主改观了,欣赏她的为人,曾言,她若是男子定会有番大作为。
再后面,他开始期待每日出门与她共事,不再待在家里,陪伴姝儿左右。
与县主一起,他见到了作为侯府世子从未见过的京师,文章中出现的民生疾苦,苍生百态真正的展现在他面前。
平宁县主和他之前所接触的女子都不同,她正直善良,勇敢,不拘小节,自由而张扬,肖锦辉为她身为女子却有一个份不输男儿的心志而动心。
最重要的是,她懂他。
老师曾说他写的文章华丽辞藻,他不适合入仕,平宁县主却说他在逃避入仕,故作放纵,但实际他明明很想入仕闯出番名堂。
他有野心,有斗志,但故意跟忠勇侯作对,虚度光阴。
他看似潇洒实则拘泥自我,是为懦弱无能。
肖锦辉被她的话点醒了。
他其实被困在父亲的管束中,活在他的阴影下,所以他躲避放纵自己,任凭他所学,他所志被埋葬,放弃。
现在肖锦辉不想再继续了。
“男儿志在四方,总是做个闲散世子太过无趣了。”
肖锦辉笔下挥洒着墨水,一副穹劲有力,笔走龙蛇的六个字跃然纸上。
男儿志在四方!
“姝儿,之前是我想差了,如今我已想明白,我要入仕,登高位,手握权柄,方能不枉我来世上活这一遭。”
林姝愣愣的看着他,此刻的肖锦辉意气风发,浑身闪耀着光芒。
登高位,手握权柄,那……到时候,他还会是他吗?
权势迷人眼,乱人心。
他还会现在这个心软,善良,正直,又热忱的青年吗?
林姝:“你会抛下我吗?”
肖锦辉笑着揉了揉林姝的头,“说什么呐!我答应你的,永远不会抛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