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宁若汐的发髻被苏耀楣猛地一扯,不得不仰着头,疼痛与羞辱并存。她不敢相信,他竟当着齐玦的面对她做出此番行径,当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苏少主,”
齐玦见他手段不堪,右手已然搭在重剑剑柄。可最后,他并未抽出手中的剑,只抬起剑柄抵住苏耀楣的手,压低声音道:“她毕竟是个女子,苏少主此举怕是不妥。”
“殿下此言有理。”
苏耀楣淡淡一笑,松开了宁若汐,揽过她的肩头,抬手抚着她的脸,柔声道:“你定是遭人胁迫,身不由己。而今你既已寻到我,便不必再怕。告诉为夫,是哪个畜生对你做出这般事来,为夫定要为你讨个说法!”
“我……”
宁若汐抬起眼眸,望向齐玦。可他却并未望向她,反倒垂眸,并不言语。
心底那埋藏至深的隐痛被挑开,缓缓蔓延,遍布周身。指尖用力掐入手心,只为不让自己展露出一丝在意。她知道,她那被强压下去的恐惧,终是被生生撕开。
纵然她闭口不提,不许姑姑提起,不许任何人提起,可这件事依旧是横亘在她与齐玦之间的一道裂痕。她不让人提,不是怕伤了他,而是她不敢,她怕这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旦公之于众,便再无法自欺欺人。
她在意,她一直在意她与他之间的点点羁绊。她用行船之事来强压不安,用“只谈买卖不谈风月”来暗暗逼迫,可最终换来的只是他的一言不发,将此事置于脑后。
一番情爱,终究是个笑话。
低下头,她无法再高高抬起,滴滴温热落在苏耀楣的手腕上,强忍着哽咽道:“你胡说,不曾有人对我做出何事……”
“不曾?”
苏耀楣看着落在他手腕上的泪滴,勾起嘴角,故作心疼道:“此前我见你尚挽着女子高髻,为何如今却挽起妇人发髻?”
他抬手欲将宁若汐揽入怀中,却被她硬生生推开,只得松开了手,看向一旁齐玦,敛藏心底得意道:“你若是担心我不能替你讨回公道,今日殿下在此,我们求殿下替我们讨回公道可好?”
“此事……”
齐玦犹疑的话语落入宁若汐的耳中,她低着头,可心神皆系在他身上,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每一声喘息,全压进她心底,一声重过一声。那半句未出口的话,已是答案。
不必再自取其辱。
“此事与你无关!”
“他说的对,”她低着头,不再看他一眼,“我是苏家未过门的媳妇,殿下船上财副,可另聘他人。”
海浪拍打福船,哗哗不绝,船身在海波里摇晃,船板吱呀作响。宁若汐这才察觉,她从未这么细细听过海浪叩击船身的声响。
只因舱内太过安静,静到她能听见尘埃落在地板的声音。
她在等,等他的一句话,哪怕只说他不愿另聘财副,她都会抬头跟着他走。
可他终究一言未发。
一片死寂过后,他抬脚迈出舱门,声音异常平静,静到听不出他内心任何波澜:“如此,是我打扰了。”
毫无暖意的话语入耳,宁若汐终是抬头,望向他离去的舱门,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在那一片白茫茫中,渐渐模糊了眼前所有。
“不过如此!”
苏耀楣看着离去的皇子,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声嗤笑道:“若汐妹妹啊,这便是你看上的人?”
“什么皇子,什么神佑之人?在我眼中,不过是丧家之犬!”
“我早对你说过,他与我并无不同,在这片海上,他甚至都比不上我。一个被赶出海的皇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是披了一层皮毛而已。”
“而这层皮毛,谁都可以穿!”
“住口!”
宁若汐不愿再听他的鬼话,擦掉眼角泪痕,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苏耀楣,我要你的退婚文书!”
“退婚文书?”
苏耀楣收起他的不屑,缓缓起身,来到宁若汐的跟前,似是不明其意:“我为何要与你退婚?”
“且不论我尚需娶妻生子,单说聘礼,据我所知,你家所有财物均被官府扣押。纵使我写了退婚文书,你能退还聘礼吗?”
“你……”
宁若汐看着他,竟哑口无言。
她如今什么都没了,早已失了与他抗衡的筹码。退婚文书尚是小事,可海图还在他手中,此事于她而言,远比情爱归属要紧得多。
得寻个法子,要回海图。
她默默退回一旁的圆桌坐好,心如止水道:“不退便不退,你好歹也算苏家少主,嫁与你,不过是重回来时路。”
“若汐妹妹,”他也在她一旁坐下,耐心相劝,“我并不介意你与那个皇子的过往,只因我知道,你也不会介意我的事。如我所言,我总得娶妻生子,与其娶一个不知底细的,不如和你在一起。”
“我们家境相仿,同为海商世家,甚至,我们的身份也相似……”
他抬手将宁若汐的发髻拢好,极尽柔情道:“这世上没有比我们更相配的人了,我们该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是啊……”
宁若汐回头看向这笑意藏着算计的男人,深知他定是不怀好意,只是海图既已在手,他究竟还图谋何物?
她试探着,故作懊悔道:“耀楣哥哥,我错了,我上了那皇子的当,我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