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阿娘又给女儿做桂花糕了……”
齐玦抱着闭眼胡乱嘀咕的女子,将怀中蜜酒缓缓滴入她的嘴角,看着她无意识地抿着唇,喉间不由自主滚动。
女子眼皮滚动,似要醒转,他一阵慌乱,连忙将她放下。
可被他抱着的女子却不愿,摊在礁石上的手猛然间抬起,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怎么也不松手。
“放手……”
他欲掰开她的手指,可这纤弱的手竟用力到颤抖。握着她的那只手终是松了劲,滑过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才一日,他便思念如斯。
若不是见她浑身是伤,他定要将她揉成碎片,尽数归了他才好。
趁着神智尚存,他不舍地松开她,抬手覆上她的额角,将那贴在脸颊的湿发拨开。可那不经意的相触,便惊得她缓缓睁眼。
“殿,殿下?”
宁若汐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脸,忽地扬起笑脸道:“我寻着你了,我先寻着你的……”
攥着衣襟的手再次用力,只一瞬,又松开。
宁若汐猛然间清醒,忆起此前种种,慌忙推开尚搂着她的男人,低着头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是他救了自己吗?
宁若汐偷偷抬眸,见他垂首僵在那处,心下又是欣喜又是难堪。她本担忧他怕水,前来相救,没曾想她反倒被他救起。
平白给他添了麻烦。
趁他没留意,宁若汐抬头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半露天的礁龛中,此处不似礁石滩那般湿滑,倒是干爽许多。
“这是何处?”她下意识问道,“是你找到的?”
“苏夫人为何来此?”
齐玦并未作答,缓缓起身,背对着她整理凌乱的衣袍。目光落至方才被她攥过的衣襟,微微晃了晃神,又抬手轻轻将褶皱抚平。
苏夫人?
这一声苏夫人,生生断了她与他之间的那点情分。宁若汐心口被扯得生疼,她有恼怒,却也自知没身份同他闹。她只能望向那高高站立的男人,撑着礁石壁起身。
“嗯!”周身疼痛袭来,她忍不住一声轻哼。
高高在侧的男人听着声响,猛然转身,下意识便要伸手,可一瞬,他又狠狠拂袖,将手收回:“你为何来此?找水还是送死?”
“我……”
宁若汐忍着疼,撑着站起,那句“我来寻你”到了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靠着礁龛石壁,捂住胳膊上被划破的伤口,低着头,语气平添几分倔强:“殿下霸着淡水,我们自是得抓紧另寻淡水,否则,迟早要渴死。”
“霸着淡水?”
齐玦背对着她,淡然一笑,语气愈加淡漠,漫不经心:“没错,我是要霸着淡水,总不能由着你们事事占先。想要淡水?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殿下说的是,”宁若汐轻轻点头,“如此一来,殿下便可用淡水换米粮。”
“苏夫人不愧是海商之女。”
齐玦嗤笑一声,摇着头转身,望着她的眼神冰冷:“此番境地,竟还盘算着买卖,当真是在商言商的典范。”
“可否,可否别叫我苏夫人……”
宁若汐低垂着头,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且不论我尚未过门,我的所有,究竟归了谁,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一柄尖刀,直插入齐玦本就颤抖的心。她并未诘问,而他却似被高高架起,受那万刃穿心之刑,内里被刺得再无完肤。
宁若汐偷偷抬眼瞧他,见他垂眸不语,心底的沉又重了几分,用力按压胳膊上的伤口道:“奴婢失言。”
“奴婢从未有过二心,更不曾奢望何事,望殿下深知。”
说罢,她不顾身上的伤,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朝礁龛出口走去。他说的没错,她得寻到淡水,如此便能尽快离开此地。
正欲离去,她又跛着脚回到他的身旁,递出贴在胸口的半块硬饼:“我们海商,除了买卖,也讲仁义。我们所做一切,不过为了活命,只有活着,才有指望。”
“指望……”
齐玦看着她手中之物,苦笑:“我还能有何指望?”
“活着就能有。”
她牵过齐玦的手,将硬饼放入他的手中,轻轻道:“我阿爹说过,一枝草,一点露,天地总无绝人之路。你是皇子,更是如此。”
“天无绝人之路?可我心中是何阻碍,你该比谁都清楚。”
“奴婢清楚。”
宁若汐缓缓抬眸,看着他那复杂不明的眼睛道:“殿下是真龙,奴婢不会看错。”
“宁若汐……”
头顶传来苏耀楣呼喊的声音,宁若汐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从礁龛探出头道:“耀楣哥哥,我在这儿。”
她四下张望,终在礁石滩顶寻到苏耀楣一行人身影。大海退潮,礁石滩上不再有水柱喷出,她便试着返回他们身旁。